二憨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這才走到牆邊的長條凳旁。凳子是用老舊的寬闆條釘成的,漆色早已磨得斑駁,露出底下木頭的原色。
他伸手摸了摸闆條與闆條之間的縫隙,側身躺了下去。闆條有些咯人,遠沒有家裏的火炕來的舒服,而且夜裏走廊還有點涼,二憨隻能像隻蝦米似的蜷縮在那。
不過片刻,疲乏還是壓倒了不适。他粗重的鼾聲漸漸響起,在空曠的走廊裏一起一伏。
老刀轉身離開窗口躺在床上,幾個人都混進了住院部,這已經離目标不遠了,而且柳毛子幾個人還和劉東住在同一樓層。
他不急着動手,還要觀察觀察,現在已經發現三樓那個收拾衛生的女人是便衣,老刀相信,一定還有其他的人隐在暗處。
可是讓老刀不自信的是,憑他的眼力,還真就沒有再發現可疑的人,難道對方真的隻安排了一個人暗中保護劉東。
“女人不足慮。” 老刀根本沒有把這個女人放在眼裏,再厲害的女人在速度和力量上都稍遜于男人。
他甚至腦海中已然模拟出十秒内擊殺這個女人的畫面,第一步近身,右手截擊她可能擡起的雙臂,力道足以讓她臂骨酸麻,同時左腿無聲掃向她脆弱的膝窩,在她重心崩塌的瞬間,右手化掌爲指,可以一下擊碎她的喉骨。整個過程不會有任何多餘的聲響,不會超過十秒,就像秋風掃落一片枯葉。
他相信這份判斷,更相信自己的手。這雙手了結過太多比這“棘手”得多的目标。眼前這個女人,不過是一顆塵埃,彈指間,便可拂去。
至于屋子裏的劉東,他相信柳毛子三人的三把槍會把他的任何退路都封死。俗話說“功夫再高,也怕菜刀”,更何況是比菜刀快了無數倍的子彈。
當然,最難的不是殺人,而是殺完人後能夠全身而退,這一次老刀手下的人折損過半,他不希望再有任何一個人倒下。
走廊裏二憨的鼾聲一起一伏,像拉動的風箱,成了這寂靜深夜裏唯一的背景音。
洛筱又靜靜地在門後站了片刻,直到确認這鼾聲規律而綿長,并非作僞,這才悄無聲息地向後退去。
她退回的房間,是醫院拐角隔出的一個保潔工具間,極小,僅能放下一張窄床和一個存放清潔用品的鐵櫃。
左邊隔壁是開水間,夜裏偶爾能聽到鍋爐加熱的微弱嗡鳴;而右邊往裏去,就是劉東所在的幾間單人病房。
這間小屋的位置恰到好處,正對着長長的走廊。門上一塊不起眼的毛玻璃小窗,此刻,屋裏的燈早已閉上。
洛筱在這裏透過玻璃可以看到走廊裏的一切動靜,而外面的人卻看不到她。
她緩緩在窄床邊坐下,熬了三天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人,她甚至也有些懷疑李懷安的判斷了。
雖然天色轉暖快到五一了,但春日乍寒,尤其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走廊窗戶的縫隙裏鑽進來絲絲縷縷的寒氣,與醫院本身消毒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結成一種無形的、砭人肌骨的薄霜。
躺在長椅上的二憨,原本一起一伏、風箱般的鼾聲早已變了調,成了斷斷續續、帶着牙關打顫聲響的呻吟。
他蜷縮着的身體,像一隻被凍僵的蝦米,而臉頰和手背,在走廊裏昏暗的燈光照射下,竟隐隐透出一種青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