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熱一冷,一明一暗,這次短暫的交鋒依舊未分高下,但女人的直覺,尤其是像她們這樣聰慧的女子,準得可怕,也敏銳得驚人。
無需言語,隻一個眼神,一點細微的異常,便已窺見故事的全貌。病房裏,溫度似乎又高了幾分。
幾人又閑聊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題,但氣氛總像是隔着一層薄紗,透着些許不自然。
青鳥忽然擡手,用指尖輕輕掠了掠鬓邊的發絲,目光轉向劉東,語氣帶着她特有的、讓人難以拒絕的嬌嗔與随意:“哎我說,我風塵仆仆趕過來,可還沒吃飯呢。怎麽,劉東,你這當‘地主’的,不能破費破費,好好招待一下?”
劉東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弄得一愣,随即下意識一拍腦袋,帶着點憨直和恍然:“哎呀,你這麽一說,我和小南也還沒吃呢,光顧着說話了。請,必須請。想吃什麽?”他這話脫口而出,帶着一種想要打破眼下微妙氛圍的急切。
劉南聞言,臉上立刻浮現出擔憂的神色,她輕輕拉了拉劉東的衣角,小聲勸阻:“青鳥姐,劉東他身上還有傷呢,醫生囑咐要靜養,不能随便亂動,更不能出去折騰……”她的話語裏滿是關切。
青鳥聞言,紅唇微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目光在劉東身上掃過,語氣輕飄飄的,卻帶着一種經曆過風浪的淡然:“這點傷?”她輕輕哼了一聲,“在我們這樣的人眼裏,隻要沒躺下動彈不得,還算個傷麽?”她這話裏透着一股江湖兒女的彪悍和不在乎,聽得劉南微微一怔。
劉東見氣氛又要僵住,連忙打圓場,同時也帶着點解釋的意味對劉南說:“小南,你是不知道,青鳥她之前……”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着一些感慨,“她的手在港島被人砍斷了,剛接上出院不久,這不也活蹦亂跳的。跟她比,我這點傷真不算什麽。”
“手……砍手斷了?”劉南驚得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難以置信地看着青鳥那隻看似完好無損的手,無法想象它曾經經曆過那樣殘酷的重創。這一刻,她似乎才更直觀地感受到劉東和青鳥所處的世界是何等的兇險莫測。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一旁,仿佛置身事外的許萌淡淡開口,聲音清冷平穩:“我值班,走不開。你們去吧。”她給出了一個合情合理、無法反駁的理由。
青鳥呵呵一笑,目光轉向許萌,話語卻像帶着軟刺:“許醫生不去就不去吧。我們這些人粗俗慣了,聚在一起也就是胡亂吃吃喝喝,怕是也入不得許醫生您的法眼。”她這話明着是自貶,實則将許萌隐隐推到了一個“高高在上不合群”的位置。
許萌一直平靜無波的眉眼倏然一挑,擡起眼,清冷的目光直直迎向青鳥那帶着挑釁笑意的眸子。
她将病曆本合上,聲音依舊還是很平淡: “我去請個假。”說完轉身離開。
皮鞋敲擊水磨石地面的清脆聲響,不緊不慢地漸行漸遠。
青鳥目送許萌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轉角,臉上的笑意未減分毫,反而更濃了些,她親熱地挽起劉南的手,聲音甜潤:“小南,劉東有沒有欺負你啊?”她語氣輕松,仿佛剛才那無形的交鋒從未發生。劉南被她問得有些不好意思,紅着臉小聲說“他才不敢呢”。
一旁的劉東卻有些心不在焉,他鼻翼微動,仿佛在空氣裏嗅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火藥味,辛辣而刺激,讓他坐立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