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東并沒有刻意的化妝,隻是戴了一副墨鏡,出門後走了一段路才叫了一輛出租車輕車熟路地來到維克托的賭場。
小樓依舊聳立在街角,牆皮剝落處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磚,像一塊發黴的舊蛋糕。
樓下,三兩個潑皮叼着煙卷斜倚在牆根,眼神懶散地掃過偶爾路過的行人。
街對面賣菜的老婦人慢吞吞地收拾着所剩無幾的蔫菜葉,隔壁面包房飄出混合着酵母和焦糖的、令人安心的香氣。老百姓的日子似乎還是那樣,政權更疊是報紙上的頭版和收音機裏的噪音,遠不如鍋裏明天的面包實在。
“幹什麽的?”
一個叼着煙、臉頰瘦削的潑皮直起身,擋住了劉東的去路,眼神裏滿是警惕。
“上去玩幾把?”
劉東擡了擡下巴,指向二樓那扇緊閉的被煙熏黑的木門。
潑皮上下打量他,目光在那副遮住眼睛的墨鏡上停留了一瞬。“以前來過?”
“噢,米伊爾帶我來的。”劉東清楚的記得上次那個大漢的名字,正好拿來做擋箭牌。
聽到“米伊爾”三個字,潑皮緊繃的肩膀微妙地松了松。他又瞥了劉東一眼,似乎想看看墨鏡後面的那張臉,最終隻是含糊地擺了擺頭:“上去吧。”
劉東穿過他們身邊上了二樓,“咚、咚、咚”,敲了敲門。片刻後,門縫裏再次擠出那張滿臉橫肉的臉,目光帶着一些審視。
“米伊爾的朋友。”劉東不等他發問先開了口,好像很熟絡的樣子。
大漢盯着他看了兩秒,喉嚨裏咕噜一聲,“進來。”随即嘩啦一下徹底拉開門。
門内複雜到令人頭暈的濁浪再次轟然将他包裹——煙草的辛辣、汗液的酸馊、廉價香水的刺鼻,天花闆上的電風扇有氣無力地轉着。然後嘈雜聲,叫喊聲充斥着耳朵。
“押,押定離手。”
“見鬼,又是莊。”
“再來,老子就不信這個邪。”
“赢了,哈哈哈,看見沒。”
幾盞紅綢蒙着的燈灑下暖昧而昏暗的光,讓一張張扭曲的臉龐沉浸在虛幻的光暈裏。
綠色絨布賭桌邊,人影幢幢。有人雙眼赤紅,死死盯着荷官手中即将揭開的骰盅,指甲幾乎掐進掌心;有人手指顫抖地将最後幾個籌碼推上賭注區,喉結不住滾動;有人剛剛輸光,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闆,仿佛靈魂已被抽走;也有人小赢了一把,興奮得滿臉放光,唾沫橫飛地向旁人吹噓自己的“眼光”或“手氣”。
老虎機單調的“咔嗒”聲和偶爾爆發的硬币嘩啦聲,像這個沸騰空間的背景節奏音。
世界上所有的賭場都一樣,仿佛存在于時間之外。沒有晝夜,隻有永不停歇的輪盤、骰子、牌局。
這裏販賣的好像不是輸赢,而是那瞬間的,足以讓人忘卻一切的刺激。希望與絕望在這裏以秒爲單位瘋狂輪轉。
賭徒們燃燒着腎上腺素和多巴胺,在紅色燈光下,把自己和口袋裏的最後一點價值,一并獻祭給這場沒有盡頭的狂歡。
世界上最古老的職業就是殺手和妓女,而“賭”這項活動也許是人類發明的最古老最具刺激性的遊戲了。
而發源于華國的擲骰子猜大小也更是最簡單,最刺激,輸赢最快也最讓人又愛又恨的賭博方式。
這個遊戲的規則是,如果擲出的三個骰子的點數總和大于等于10,就算小。如果點數總和大于等于11,就算大。由賭徒押注大和小,如果押對了,你的賭注就可以翻倍,如果押錯了,那就是莊家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