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邁過血迹,走向裏面的廚房。安娜倒在窗台下,上半身靠着牆,金色的頭發被血污粘在蒼白的臉頰上。
被打碎的汽窗玻璃,邊上有幾個邊緣銳利的彈孔,裂紋如蛛網般擴散。她的一隻手還搭在窗台邊,另一隻手垂落在地,指縫間似乎沾着什麽。
哈利蹲下身,沒有觸碰屍體,隻是近距離觀察。安娜的臉上還殘留着一絲驚愕,或許還有别的什麽。
耶可夫死在客廳,她死在裏間窗邊,狙擊什麽人……這意味着什麽?滅口?懲罰?還是兩人在此碰頭,卻被第三方盯上?
哈利蹲在安娜的屍身旁,凝神細看。她的頸間刀口極窄,卻深得駭人,幾乎切斷了大半頸脈,手法專業。
他目光上移,掃過碎裂的窗戶和彈孔,又落回她垂落的手。
“殺手很專業,看兩人的傷口應該隻有一個人。”
副手聞言,面色驟然凝重起來。“頭兒,安娜和耶可夫的身手都不錯,您是知道的。特别是近身格鬥和反應速度,在處裏算是拔尖的那一撥。是什麽人……能在他們兩個人合擊之下殺掉他們,還能處理得這麽……幹淨”。
哈利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若有所思地說道,“未必是合擊,也可能是……猝不及防,或者,被分而擊之。”
他轉身,目光銳利地掃向公寓入口。“門鎖勘查過了麽?”
副手立刻點頭:“查過了,沒有暴力破壞的痕迹,鎖芯也沒有其他技術開鎖留下的細微劃痕,難道這個人是飛上來的?”
“也有可能。”哈利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尋常事。他不再看門,徑直走向卧室後面的窗戶。
他探身出去,目光如鷹隼般仔細檢視外側窗台和下方牆壁。磚牆老舊,有着經年累月的風蝕痕迹和雨水污迹。忽然,他的視線定格在窗台下方約五十公分處,一塊略微外凸的磚縫邊緣。
那裏有一小塊刮痕,雖然大雨沖掉了一些痕迹,但仍然能看出那個痕迹是新的。
“果然是飛進來的。”哈利收回身子,拍了拍手套上沾到的牆灰。
副手湊到窗邊,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倒吸一口涼氣:“可……這是六樓啊!從樓下爬上來?這牆面幾乎垂直,能落腳的地方太少了。”
哈利關上窗,“這對于受過特殊訓練、并且裝備精良的人來說,完全不是問題。攀岩高手,配合專業的器械。”他回頭看向副手,眼神深邃,“重點不是他能不能上來,而是他選擇了這種方式——避開可能被注意到的樓道,從窗戶突進讓安娜她們措手不及。”
副手定了定神,迅速領會:“我馬上去查,樓頂,還有樓下的外牆,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痕迹,确認這人是從樓頂下來的,還是真的從地面爬上來的。”他頓了頓,補充道,“也會查近期是否有類似身手的可疑人物在附近出沒的記錄。”
哈利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客廳裏耶可夫的屍體,又轉向廚房窗邊安娜凝固的側臉。一個精湛的狙擊點,兩名訓練有素的特工,短暫而緻命的搏殺。一個如同幽靈般,能從六樓外牆悄然潛入的殺手。
事情,比他剛接到報告時預想的還要複雜和棘手得多。
哈利站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窗戶看向對面那些灰撲撲的建築屋頂。距離、角度、風向……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安娜失去生氣的臉上。今天早上,他還讓處裏通知她回來接受審查,現在,她成了一具需要被審查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