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撥開雲霧見天日,守得雲開見月明”的狂喜,像最醇厚的伏特加,日夜在他血管裏燃燒、奔湧。
辦公室裏重新堆滿了待批的文件,電話響個不停,來訪者絡繹不絕。晚上,慶祝的酒局一場接一場。昔日冷眼旁觀的同僚,如今舉杯時笑容真誠熱切;過去需要仰視的上級,拍着他肩膀的手也多了幾分力道。
“彼得羅夫,我就知道,你是棟梁之材!”
“來,爲了我們最年輕有爲的彼得羅夫同志,幹杯。”
水晶杯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伏特加的金色光澤映着他意氣風發的臉。酒精和恭維話是最好的燃料,讓他整個人都散發着一種近乎膨脹的光熱。就連莫斯科灰蒙蒙的天空看在眼裏也顯得格外遼闊明亮。
更重要的是,伊琳娜。
女兒蒼白的小臉,那雙淺色大眼睛裏長久籠罩的陰霾,終于要散開了。德國萊比錫那位頂級專家的預約函和手術方案就鎖在他辦公室抽屜裏,費用已經不再是問題。
他仿佛已經看到伊琳娜手術後,臉頰恢複紅潤,在陽光下奔跑的樣子。世界,從未如此美好過。
今晚這頓酒,格外酣暢。幾個老友,不,現在是更親密的夥伴了,一直喝到餐廳打烊。
彼得羅夫腳步有些飄,但心裏是滾燙的,熱烈的。妻子回了圖拉的娘家,家裏隻有伊琳娜。
他本應直接回家,可走在被晚風吹拂的街道上,酒精讓血液奔流得有些躁動。腦海裏不由自主地,就浮現出安娜那張妩媚動人的臉,還有那晚“偶遇”時,她指尖似有若無的碰觸,眼波裏欲說還休的風情,那豐滿的……
真是個迷死人的妖精,可惜那天她“不方便”……
一股混合着酒意和征服欲的熱流沖上頭頂。腳步,竟不知不覺偏離了回家的方向,朝着安娜那棟精緻的公寓樓邁去。他整理了一下領帶,帶着幾分期待和志在必得,敲響了那扇門。
“咚咚咚——”
無人應答。
又敲了幾次,門後始終一片寂靜。隻有樓道裏慘白的燈光,冷冷地照着他逐漸冷卻的熱情和略顯滑稽的鄭重姿态。
“這妖精,不在家?”
彼得羅夫嘟囔着,一股掃興的悻然湧上來。高漲的情緒像被戳了個小孔,哧哧地漏着氣。
他在門口站了片刻,終于還是轉身,腳步比來時沉重了些,搖搖晃晃地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快走到樓下時,一陣強烈的尿意襲來。他四下裏看了看,街面空無一人。酒精支配了行動,他踉跄走到樓旁一棵粗大的桦樹下,背對着街道,迫不及待地尿了起來。
一陣暢快的哆嗦後,他拉上褲子拉鏈,系好腰帶,正要轉身。
突然——
一隻手臂從側後方猛抓住他的胳膊,另一隻手捂住了他差點驚叫出聲的嘴,将他拽到了樹後。
“誰……”,他被捂住的嘴唔唔地叫着。
昏黃的路燈光被樹幹完全擋住,顯得特别黑,他隻能聞到一股濃烈的煙草味,混合着汗漬……
一個壓得極低的聲音緊貼着他的耳根響起:
“是我,彼得先生——”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彼得羅夫緊繃的肌肉和幾乎跳出喉嚨的心髒猛地一松。是他,那個華國人,王剛。
他知道對方用的一定是假名字,但這并不重要,他可是實打實的給了自己一萬美金,雖然說那是他用實驗數據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