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隻看了那個窗戶不到半秒,便硬生生克制住了自己,肩膀幾不可察地一松把頭轉了過去,随即在心裏暗罵一聲:“自己怎麽這麽蠢,反應太大了”。
他極其自然地擡手揉了揉眉心,然後若無其事地轉過身,背對着那扇窗戶,腳步平穩地走向辦公桌,但他的大腦卻在轉身的瞬間飛快的轉起來。
反光……那會不會是普通玻璃或什麽東西在太陽下的反射。是哪個早起的孩子在用玩具鏡片胡鬧?還是家庭主婦在擦拭窗框時,腕上的手表或眼鏡無意中的折射。那棟樓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克格勃總部的大樓。又或是望遠鏡?還是相機鏡頭?
幹特務這行的,就是容易風聲鶴唳,疑神疑鬼。他自嘲地想。但巧合太多,就不再是巧合。安娜的死亡,彼得羅夫的可疑行蹤,東方間諜的潛入,現在又……
他走到桌邊,伸手拿起了電話聽筒,手指開始慢條斯理地撥号。但眼睛的餘光,則借助桌面上一個金屬煙盒黯淡的反光,模糊地映照着背後那片樓房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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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房間裏,閃在窗簾側後的阿寥沙,心髒重重地跳了一下。他握着望遠鏡的手心沁出冷汗。
“壞了,”他壓低聲音,喉嚨發幹。
沙發上一頭金發,正閉目養神的雍容女人随即起身,瞬間睜開眼睛問道“怎麽回事?”
“疏忽了,”
阿寥沙語速極快,帶着一絲自責,“太陽剛升起來,鏡片有個反光。對面二樓那個窗戶裏有人朝這邊看了一眼。”他描述着哈利那一刹那的停頓,以及後續自然的轉身。“但他的反應……很自然,像訓練過。”
“走。”
女人沒有任何猶豫便下了決定。
阿寥沙飛快地拆卸望遠鏡,部件分别塞進早已準備好的不同口袋。女人則用絨布迅速擦拭所有可能留下指紋的平面——窗台、桌沿、門把手。
幾分鍾的功夫,房間裏所有的痕迹被抹去。兩人一前一後,悄無聲息地拉開房門,閃入走廊。
樓梯是老舊的水泥結構,昏暗,安靜。他們放輕腳步,快速向下。剛走到三樓與二樓之間的轉角平台,下方,樓梯深處,驟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正在快速向上奔來。
女人和阿寥沙的腳步倏然停住,在昏暗的光線中對視一眼。上面是死路,隻有通往天台的矮門,且必然驚動下面是正在逼近的未知人員。
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能聽到粗重的呼吸和衣物摩擦的窸窸聲。
電光火石間,女人眼中靈光一閃。一把拽過阿寥沙,将他拉到三樓一戶緊閉的門前。随即對阿寥沙做了個翻找鑰匙的動作。
阿寥沙心領神會,立刻配合地彎下腰,雙手在褲兜、上衣口袋裏胡亂地掏摸翻找,臉上露出懊惱又心虛的表情,嘴裏嘟囔着:“别急别急,剛才在樓下明明還在的……是不是掉路上了?”
女人則用不耐煩的腔調,絮絮叨叨地數落起來,“……我就說!我就說你肯定又順手扔在桌子上了,每次都是這樣,喝兩口伏特加就什麽都忘了。看看,現在好了,連樓都進不去,阿德爾還在家裏等着吃早飯呢……”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帶着尋常市民晨間特有的瑣碎和怨氣。她一邊說,一邊還用手指煩躁地卷着自己垂在肩側的一縷金發,眼神看似随意地掃過下方樓梯的轉彎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