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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曉睿再醒過來的時候是被餓醒的,胃裏空空的感覺讓她感到很是難受。
她沒敢動,隻将眼睛睜開一條極細的縫。她還是躺在沙發上,身上幹爽柔軟的衣服——有人替她穿好了衣服,而且還是全新的。
外面的天色很黑,客廳裏隻亮着一盞落地燈,暖黃的光線恰好勾勒出沙發旁小茶幾的輪廓,更遠處便沉入一片陰影。
房間裏很靜,但她還是感覺到屋裏有另外一個人的呼吸,這些人到底是什麽人,她心裏百般思量,
“咕噜咕噜……” 聲音在過分安靜的空氣裏清晰得讓她自己一驚,極度的饑餓感讓他有種莫名的恐慌,從早上開始逃亡一直到現在水米未沾,讓她本來就虛弱的身體更是雪上加霜。
“醒了就起來吃些東西吧,”
一個聲音忽然響起,是個淡淡的男聲,而且還是說的華語。音色有些低沉,語調很平,與之前那女人帶着鋒利的語氣截然不同。
對方已經知道她醒了,再裝昏迷不醒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張曉睿隻得睜開眼睛慢慢的撐起身子。
沙發對面是個年輕的男人,約莫二十五六歲,身形颀長而挺拔,眼珠是一種琥珀色,目光很是沉靜,鼻梁高直,有一種刀削斧劈般的硬朗線條。
“給你熬了些粥。”
年輕人轉身出去,不一會手裏端着一隻白瓷碗和一個小碟走來,熱氣袅袅上升,模糊了他大半面容。
白粥的清淡米香,混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糖甜氣,那味道飄過來像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抓緊了張曉睿空空如也的胃,又一陣更響的腸鳴無法抑制地傳出。
她看着那碗冒着熱氣的粥,又擡眼看向立在光暗交界處的男人。
他站在那兒,沒有催促,也沒有多餘的解釋,隻是安靜地等着。暖黃的光暈描過他端着碗的、骨節分明的手。碗沿的熱氣在他身前缭繞,讓他的身影看起來有些恍惚。
屋子裏依舊很靜,隻有粥的熱氣在緩慢升騰,和她自己稍顯急促的呼吸。
“謝謝”,張曉睿兩眼放光,饑餓感讓她放下了那分矜持,伸手就把碗接了過來,那一碟小鹹菜也拌得香脆可口,讓人食欲大開。她甚至沒來得及用勺子,直接端起碗,沿着碗邊就急切地吸溜了一大口。
米粥熬得恰到好處,溫度也剛剛好,米粒幾乎融化在粘稠的米湯裏,溫潤地滑過幹澀的喉嚨,落入空空的胃裏,帶來一陣近暖意。
張曉睿也顧不上什麽吃相,幾乎是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隻有吃飽了才有力氣,有了力氣才能想對策。
旁邊小碟裏的腌蘿蔔切得細絲,拌了香油和一點辣椒油,香脆爽口,恰到好處地中和了白粥的清淡。她夾起一筷子鹹菜,就着粥,吃得頭也不擡。
直到碗底的米湯也被刮得幹幹淨淨,她才意猶未盡地停下,她握着空碗,慢慢擡起頭,臉上有些發燙。
年輕男人一直安靜地站在那,背着光,面容看不太真切,琥珀色的眼睛平靜地注視着她風卷殘雲的全過程。
張曉睿捧着空碗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想說什麽,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又輕輕響了一聲,洩露了她遠未滿足的腸胃。
“我再給你盛一碗。”男人淡淡的說道。
張曉睿讷讷地擠出一句:“……麻煩你了。”
客廳裏重新隻剩下張曉睿一人,她這才有機會迅速而謹慎地打量起四周。
很安靜,除了廚房隐約傳來的極輕微的碗勺碰撞聲,再沒有其他動靜。那個目光如刀,言語如針的女人不在。之前出現過的氣質精悍的中年男人也不在。
他們都去哪兒了?是在别的房間休息,還是……出去了?留下這個年輕人,是爲了……照顧她,還是——監視她?
門就在離她不遠,隻有八九米的距離。
這麽近。
張曉睿突然萌生了想跑的念頭,看了一眼廚房裏男人還沒出來,她朝門口輕挪了兩步。
距離更近了,隻要三秒鍾就能沖出去,張曉睿很緊張,心跳如鼓,一咬牙擡腿就要走。
“你要去哪,男人淡淡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張曉睿回頭一看,男人端着粥正淡淡的看着她,絲毫沒有因爲她的行爲而惱怒。
張曉睿知道跑不成了,打也不行,自己現在的體力和傷勢根本不是男人的對手。
“想看看……天氣。”她聽見自己幹巴巴的聲音,有些手足無措。
“外面起風了。”他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情緒,卻讓張曉睿脊背竄上一股寒意,“你穿得太單薄了,身上的傷也不能見風。”
身後這個年輕人……始終沒有顯露任何威脅的姿态,甚至還體貼地添了第二碗粥。可正是這種捉摸不透的平靜,比明晃晃的刀鋒更讓她膽寒。
她現在急切的想知道劉東怎樣了,安娜不會隻對她一個人下手,劉東也是身陷險地,是生是死不可得知。
而她困在這,對方是敵是友也不知道,怎麽辦?她眼角的餘光又瞥到了茶幾上的匕首。
“你身上有殺氣”,男人淡淡的聲音又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