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睿渾身肌肉驟然繃緊,幾處傷口同時爆發出鑽心的疼痛,像燒紅的鐵絲突然勒進肉裏一般,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身體微微前傾,重心下沉——那是野獸在撲咬前最本能的姿态。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須離開這裏。”她一字一頓地說,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眼睛死死盯着男人平靜的臉,試圖從那片琥珀色的目光中裏找到一絲答案。
男人看着她,然後搖了搖頭。
“在我們沒離開這裏之前,”他的聲音依舊平穩無波,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質地,“你哪也不能去。”
“你們到底是什麽人?”張曉睿有些惱怒的說道。
“别管我們,先說說你是什麽人吧”男人依舊淡淡的說道。
“我困了,要再睡一會”,張曉睿并沒有回答男人的問題,反而神情一松轉身回了沙發,對方好像并沒有什麽惡意,隻能先等等見機行事。
男人也沒有理她,又坐回了陰影裏,似乎她隻要不離開這個房間就行。
張曉睿根本睡不着,身上好像每一處都疼得厲害,但她又不敢随便翻身,扯到傷口的那種滋味更是難捱。
輾轉難眠,不知不覺天色已經大亮,昨晚上喝的那些粥早就消化掉了,肚子裏又是空空的,讓她感覺有些難受,而坐在角落裏的年輕人則一點做飯的意思也沒有。
正在思量萬千的時候,一陣汽車引擎的悶響由遠及近,聽聲音是進了院子。
幾乎同時,角落裏的年輕人驟然起身,他兩步搶到窗邊,用手撥開百葉簾一道極細的縫朝外看去。
張曉睿心髒狂跳,——左手假意按住肋下傷處,上身痛苦地微蜷,右手卻已悄無聲息地抓過茶幾上的匕首藏在懷裏。
茶幾上,那些美金還放在那裏,邊緣被陽光照得微微發亮,但是那些膠卷卻不在了,張曉睿心裏不由一沉。
腳步聲已到門口,年輕人也迎出去,正壓低聲音急速說着什麽,門外的聲音好像是個女人,他們是用華語交談,但聲音實在是小,根本聽不清說什麽。
對方幾個人身份撲朔迷離,究竟是什麽人也不知道,雖然說的華語也很流利,但幹情報的就是這樣,身份多變狡黠多樣,經常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而莫斯科又是各國間諜活動的重點區域,島國人、南韓北韓甚至大陸外島的亞裔面孔比比皆是,冒充别國情報員的事時有發生。
自稱大陸同志的,可能是外島派來的釣餌;滿口大韓民國榮耀的,或許平壤早在他脊椎裏埋了芯片。
去年春天,不就有個自稱島國共同社記者的家夥,最後被扒出來是克格勃訓練了十年的“燕子”。
雍容華貴的女人、沉穩幹練的中年人、琥珀色眼睛的年輕人,流利到近乎完美的華語,還有那種在陰影裏都能掌控局面的沉靜……太像同行了,或者不是像,根本就是。
隻是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同行”。
房門推動的聲音響起。
張曉睿立刻閉上眼,呼吸調整成疲憊傷患者該有的粗重頻率,但每一根神經都如拉滿的弓弦。
右手緊貼在懷中的匕首上,那一點金屬的涼意,是她此刻唯一的支點。
腳步聲走進來,不止一人。
腳步聲在她面前停下。
張曉睿依舊緊閉着眼,可睫毛不受控制地輕顫着,她盡力維持着粗重而規律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