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東的四肢似乎有些麻木,每一次向前的蠕動都像是在和有些凝固的瀝青搏鬥。這讓他想起小時候家旁邊的鄰居賣豬頭肉時就是把瀝青熬化了用來給豬頭拔毛,他身底下的淤泥就跟那粘稠的瀝青一樣。
就在他苦不堪言的時候,一絲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氣流,帶着河水特有的清冽與涼意鑽進了他的鼻腔。
緊接着,前方的黑暗中,出現了一個模糊的亮點,如同溺水者眼中的浮木,微弱卻緻命地吸引着他。
是出口,是河岸邊上的光線透了進來,爬出去就是自由。
狂喜如同電流般瞬間擊穿了劉東疲憊的神經,那一絲亮光仿佛具有魔力,一下子讓他來了精神,也不知從哪裏又榨取出一股力量,手腳并用地向前猛爬,膝蓋和胳膊在濕滑的管壁上瘋狂摩擦,發出急促而混亂的聲音。
近了,更近了,那光亮在他的視野中迅速放大,不再是遙遠的星辰,而是觸手可及的陽光。
然而,就在他以爲勝利在望,身體因爲激動而前傾的瞬間——
“哐!”
一聲沉悶的響聲瞬間粉碎了他所有的幻想,額頭重重地撞在了一個冰冷堅硬的物體上,眼前金星亂冒。
顧不得疼痛,他下意識地伸手向前摸索。指尖觸碰到的是幾根筆直鐵條立在前面。
他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從雲端直墜冰窟,冷汗瞬間浸透了本就濕透的後背。
是鐵欄杆。
幾根小拇指粗細的鋼筋,被焊在管道的出口處,這應該是以前防止野貓野狗從這爬入而設置的。
普普通通的鐵欄杆豎在那,橫亘在他和自由之間。遠處河岸的亮光,此刻顯得如此諷刺,像是一場精心布置的嘲弄。
他絕望地抓住欄杆粗重地喘息着,身後是步步緊逼的黑暗與腥臭;身前,是近在咫尺卻無法逾越的牢籠。
劉東的手指死死抓住欄杆使勁一晃,欄杆竟然晃動了兩下,這也應該是年頭太長有些開焊了。
恐懼在這一刻轉化成了不顧一切的瘋狂。
他拼命的晃動欄杆,幾下之後欄杆松動得更厲害了一些,但仍然沒有脫落,情急之下他掏出手槍,摸準了欄杆上的焊點就把槍口頂了上去,當然他把身上的挎包拽過來擋上頭上,萬一彈頭彈回來躲都沒地方躲。
砰——!
槍聲在狹窄的管道裏炸開,比他想象中更震耳欲聾,回響幾乎要撕裂他的鼓膜。
子彈擊中焊點時爆出一簇刺眼的火花,在瞬間照亮了周圍鏽蝕的管壁和他自己扭曲的臉,濃烈的火藥味瞬間蓋過了污水的腥臭。
他又拽了一下,焊點隻是被打得凹陷下去,濺起一些熔渣,欄杆依然頑固地嵌在那裏。
“操!”
他從牙縫裏擠出嘶吼,絕望混合着狂怒在血管裏燃燒。沒有時間猶豫,沒有别的選擇。他再次将挎包死死抵在頭頂和欄杆之間,槍口幾乎抵住同一個位置,扣動扳機。
第二槍,也是最後一顆子彈。
“老天爺你睜開眼吧……最後一次。”他心中嘶喊,所有的希望、恐懼、求生的本能都壓在這最後一擊上。
他閉眼,又猛然睜開,眼神裏隻剩下孤注一擲的兇光。槍口微微調整,對準那焊點的中心。
“呯”
巨響,更大的火花迸射,甚至有一兩點滾燙的金屬碎屑濺到他的手臂上,帶來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