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針鋒相對,目光在昏暗的燭光中交彙,沒有火星,卻透着一絲寒意。
一個帶着不容退讓的審視,一個築起密不透風的防禦。讓張曉睿感到和雅婷共患難的那一絲微弱默契,此刻在彼此身份疑雲的重壓下,顯得脆弱不堪。
良久,雅婷輕輕吐出一口氣,嘴角泛起一絲笑意。“你隻需要知道,我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克格勃的人想抓住我們,或者幹掉我們,這就夠了,至于我是誰……”
她停了一下,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一個想活下去的人罷了,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
“或許吧,”
劉東靠回牆邊,似乎接受了這個僵局,但最後補了一句,輕飄飄的,卻像一塊投入深潭的石子,“隻是希望,你這想活下去的打算裏,不包括把臨時同伴也提前算計成棄子。”
雅婷的眼神驟然一凜,但很快又歸于平靜。她沒有再說話,隻是重新抱起手臂,将目光投向閣樓天窗縫隙,仿佛能從那裏看到外面莫測的黑暗。
緊張的氣氛并未消散,隻是從劍拔弩張的對峙變成平靜相處。而角落那個昏迷的女人,依舊無知無覺地沉睡着,對身旁悄然築起的無形高牆毫無反應。
哈利處長辦公室厚重的橡木門在鮑裏斯身後無聲地合攏,隔絕了走廊裏嘈雜的聲音。
鮑裏斯垂着頭,站在那張寬闊的紅木辦公桌前,他能感覺到自己太陽穴上的血管在突突跳動,額角的冷汗正緩緩滑落,浸濕了鬓角。
哈利沒有立刻說話,他坐在高背椅裏,身體微微後仰,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着光滑的桌面。
窗外的天空很藍,陽光從側面照進來,勾勒出他半邊臉頰冷硬的線條,而另一半則隐在陰影裏,更顯深不可測。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把鈍刀在鮑裏斯的神經上來回磨蹭。
終于,哈利處長動了動,伸手端起桌上那隻精美的骨瓷茶杯——正是鮑裏斯腦海中預演過無數次的那一隻。
他把眼睛一閉,默等着那聲脆響,可等了半天也沒有等到茶杯砸到腦袋上那突如其來的一瞬,他這才眯起眼睛悄悄的看了一眼。
杯沿湊到哈利唇邊,他沒有喝,隻是輕輕嗅了嗅茶香,然後又将杯子緩緩放回碟中,發出極輕微卻清脆的一聲“當”。
“二十四個人,鮑裏斯。”
哈利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穩,但每個字都讓鮑裏斯感覺到沉甸甸的,“加上外圍支援,超過三十名受過最嚴格訓練的行動人員,最先進的裝備,天羅地網的布置……目标隻有一個。”
他擡起眼,目光終于落到鮑裏斯身上。那不是暴怒的眼神,而是一種更可怕的,充滿審視與徹底失望的冰冷。
“結果呢?差一點全軍覆沒,傷亡過半,還讓人殺了回來又幹掉幾個,目标卻毫發無傷,消失在莫斯科的巷道裏,像個幽靈。”
哈利處長嘴角甚至扯動了一下,形成一個毫無笑意的弧度,“而你現在站在這裏,身上還沾着你手下人的血。”
鮑裏斯的喉嚨發幹,他想辯解,想說那個東方人根本不是人,是怪物,是前所未見的殺戮機器。但在哈利的目光下,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我個人開始嚴重懷疑你的工作能力和判斷力,鮑裏斯同志。”哈利的聲音更冷了,“也許更嚴重的是,你的基本能力。這樣嚴重的失敗,這樣難以置信的損失,已經不僅僅是一次行動的失利,而是對組織資源與聲譽的巨大損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