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東跟雅婷說完話,目光往旁邊一掃,沖站在一旁洗手的張曉睿使了個眼色。
張曉睿正拿毛巾擦手,看見那眼神,動作頓了一下,随即把毛巾搭在盆沿上,起身跟着他往隔壁屋走。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屋。
劉東路過大廳的時候看到床上那位叫周姐的女人已經醒了,靠坐在床頭,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清亮了些,正望着門口。
“我去給你燒點熱水拿毛巾敷一下。”張曉睿看見劉東臉上的淤青,眉頭皺了皺,聲音很平靜,卻掩不住那股心疼的勁兒。
劉東一把拽住她手腕,把她拉近了些,聲音也輕:“沒事,故意讓他們打的,演戲就得演得逼真。”他擡眼看着張曉睿說,“你身上有傷,快待在那兒别動。”
張曉睿抿了抿嘴唇,沒再動,隻是擡眼看他。
劉東側過身湊到她耳邊說道:“跟家裏聯系過了,雅婷的身份沒有問題。”
張曉睿睫毛顫了顫,沒接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那邊屋裏床上傳來窸窣的響動。
周姐撐着身子想坐起來些,聲音有些沙啞:“……水。”
張曉睿回過神,連忙走過去扶住她,順手拎起桌上的暖壺。
劉東站在原地看着,目光在周姐臉上停了一瞬,見她眼神雖虛弱卻透着清明,便沒再多說什麽,轉身往外走。
雅婷從耳房那邊轉出來時,正看見劉東走到外面的門廊。
雅婷走近兩步,站在他身側偏後的位置,壓着聲問:“你今晚真要去找他們的麻煩?”
劉東抽煙的動作頓了一下,随即低低笑了一聲。
“對。”
他把煙夾在指間,垂眼盯着遠處那點稀薄的燈火,“我就是想打草驚蛇。”
雅婷沒吭聲,隻是擡眼看他。
劉東側過身,背靠着牆說“你想,他們要是把安吉拉放回來,沒準就是準備引我們上鈎。我就将計就計幹他們一下——把克格勃的注意力引到新莫斯科區去。”
他頓一下,煙頭在夜色裏明明滅滅:“如果還有别的國家的人參與進來,就把水攪渾,也好減輕我們這邊的壓力,要不然總有人在這邊轉悠,咱們待得也不安心。”
雅婷的眉心蹙了蹙,嘴唇動了動,卻沒打斷他。
“我今天出去看了,”劉東的目光越過她肩頭,往院子方向掃了一眼,“還有好幾個暗哨在這條街附近。這對我們來說,還是有壓力的。”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扇厚重的木門在哈利面前緩緩合上。
安吉拉站在門外的走廊裏,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剛才那個坐在辦公桌後面的人,語氣從頭到尾都很平靜,甚至算得上溫和。沒有拍桌子,沒有威脅,隻是很平靜的說道。
“我們知道你是什麽人,知道你做過什麽,知道你将來可能會做什麽。這一次,我們不追究。但下一次……”
那人笑了笑,低頭看着手裏的鋼筆,聲音輕描淡寫,“安吉拉先生,你母親最近身體還好吧?聽說她喜歡在傍晚去街角的花店買一束雛菊。”
安吉拉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喉嚨幹澀得發不出聲音。
“去吧。”那人擺擺手,“記住我今天說的話。有些事,不做,就能好好活着。”
安吉拉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那棟樓的。
天氣還很熱,但風吹過來,他才發現自己渾身都在發抖。
他站在街角,看着街上的行人,腦子裏反複回蕩着那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