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東攥緊刀柄,手心裏全是黏膩的汗和血水。
他不怕疼,不怕流血,甚至不怕死。但他怕這種壓過來的東西——不是一個人的壓迫感,是三個人的,像三堵牆,正在一寸一寸地往中間收,收得你喘不過氣來。
你盯着前面那個,餘光裏卻始終能瞥見側後方的影子;你算計着怎麽破開這把彎刀的攻擊,腦子裏卻有個聲音在問:破開之後呢?還有兩個人在等着……
太陽很烈。
陽光照在彎刀的刀鋒上,那抹血已經幹了,變成暗紅色的斑點。
彎刀動了。
這一次不是試探,是真正的殺招。那人腳下一點,整個人像一張繃緊的弓突然松開,刀鋒撕裂空氣,帶着一聲尖銳的嘯叫直劈下來。劉東側身,刀鋒貼着胸口的衣服掠過,頓時把衣服撕開一道口子,皮膚上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第一刀剛過,第二刀已經到了。
撩——從下往上,刀尖瞄準的是他的下巴。劉東仰頭,刀鋒擦着喉結劃過,他能感覺到那股涼意,離血管不到半寸。
第三刀,抹,橫着掃向他的腰腹。
劉東沒再退,他往前迎了一步。
這一步賭的是彎刀的弧度——狗腿刀重心靠前,劈砍兇猛,但收刀慢。刀鋒掃過來的時候,劉東的匕首已經遞了出去,不是擋,是捅,直直紮向對方握刀的手腕,拼的就是對方會收刀回撤。
那人手腕一翻,彎刀改抹爲磕,刀背撞上匕首,金屬碰撞的顫音震得虎口發麻。
劉東順勢往後一倒,整個人幾乎貼着地面滑出去。彎刀跟着劈下來,刀鋒砍進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地上的水泥地崩起一片碎屑。
劉東翻身躍起的時候,餘光瞥見了那人的眼神。
第一次,那雙眼睛裏有了變化——不是慌亂,是意外。像一頭習慣了捕獵的野獸,忽然發現獵物長了獠牙。
那人收刀,後退半步,準備重新調整站姿。
但劉東沒給他機會,在戰場上一路厮殺過來,更是在被無數次追殺過後豐富的近戰經驗知道抓住任何一絲機會。
他撲上去,匕首從下三路刺過去——小腹、大腿、膝蓋彎。這是不要命的打法,每一刀都奔着廢掉對方的下盤去。彎刀往下壓,往下封,但匕首太短,太刁,像一條蛇,專往刀鋒夠不到的地方鑽。
金屬碰撞的聲音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鐵皮上。
劉東的左臂又添了一道口子,但他沒停,甚至沒覺得疼。他隻是盯着那把彎刀的軌迹,盯着那人的腳步,盯着每一次收刀和出刀之間那一點點縫隙——
突然之間。
那人一刀劈空,刀鋒砍進空氣裏,還沒來得及收。劉東的匕首順着刀背滑進去,刀尖直削對方握刀的手指。
彎刀脫手。
那人往後猛退,但已經來不及了。劉東的匕首往前一送,刀尖刺穿虎口。
血從虎口裏湧出來,彎刀落在地上,發出當啷一聲脆響。
劉東喘着粗氣,握着匕首的手在發抖。他看着對面那個人——那張一直毫無表情的臉,終于皺起了眉頭。
那人低頭看着自己被刺穿的虎口,又擡頭看着劉東,眼神裏終于有了真正的情緒。
不是恐懼,是困惑。
他好像想不明白,這把短得可憐的匕首,是怎麽鑽進他的刀網裏的。
劉東往後退了一步,他沒說話。
隻是攥緊刀柄,盯着另外兩個還沒有動的人。
陽光照在他身上,照在那些還在流血的傷口上。他的衣服已經被血浸透,整個人像剛從水裏撈出來,隻不過那水是紅的。
但他還站着,匕首還在手裏。
埃爾文彈飛手裏的煙頭,煙蒂在空中翻了個身,正好落在地上的血迹上,滋啦一聲滅了。
“巴甫耶夫,你的功夫退步了。”他不陰不陽地開口,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着點懶洋洋的嘲弄,“要不要查裏斯幫你一下?”
巴甫耶夫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那張原本沒什麽表情的臉,此刻像是被人當面扇了一巴掌,顴骨處的肌肉抽動了一下,嘴角抿成一條發白的線。他沒有說話,隻是盯着地上的彎刀——那把被劉東打落的刀,刀刃上還沾着他的血。
他腳尖一挑,彎刀從地上跳起來,在空中轉了兩圈,刀身反射出一道刺眼的陽光。
巴甫耶夫一把伸手接住,但用的卻是左手。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虎口處的血還在往下滴,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他換了左手握刀,動作不算生疏,但誰都看得出來——這不順手。
他的臉色更難看了。
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眼角的皺紋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深。他擡起眼睛,越過劉東,越過那一片狼藉的戰場,看向埃爾文。
“再給我三分鍾時間。”
他沒等埃爾文回答,目光已經轉回劉東身上。左手手腕轉了轉,彎刀在空氣中劃出半個弧,刀尖對準了劉東的咽喉。
陽光照在他臉上,照在那雙此刻終于有了殺意的眼睛裏。
另外兩個人沒動,查裏斯抱着手臂,嘴角噙着一點意味不明的笑。埃爾文站在陰影裏,看不清表情。
劉東往旁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然後把匕首橫在身前。
陽光很烈,血很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