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恨。
無法形容的悔恨,就像無形的雙手,死死扼住了他的脖子。
當妻子被人從水井内打撈出來的那個瞬間,他才猛地意識到,自己錯了。
他被所謂的前途、沈家小公主的癡情,徹底蒙蔽了雙眼。
忽略了人生中最重要的東西,絕不是仕途光明、家族的整體利益等等。
而是在短暫卻又漫長的人生中,擁有有一個從25年前,就溫柔相伴至今的妻子。
現在。
她走了。
走的是那樣草率,卻又毅然決然。
帶着對他的不舍、當年的海誓山盟,對這個世界濃濃的留戀。
如果再給米老三一次選擇的機會——
他可能會抛棄一切,也要和妻子相濡以沫到白頭吧?
棺材前。
跪着一個眼睛紅腫的女孩子。
米欣兒的心裏在想什麽,當前又是什麽樣的感受,沒誰知道。
起碼。
站在院子裏擡頭看着天,很久都沒動一下的米老,沒有去想這個孫女在想什麽。
他在反思——
三兒媳爲什麽會走絕路呢?
有必要走絕路嗎?
不就是讓她爲了整個米家的利益,做出一定的犧牲嗎?
她在決定走絕路之前,有沒有想過這樣做,會給老三兒子乃至整個米家,會留下一輩子,都揮之不去的陰影?
難道她不知道豪門之所以成爲豪門,就是時刻以整體利益爲主的宗旨!?
“她意外失足墜井的消息,必須得讓所有人知道。”
“要不然我米家,尤其是三兒,勢必會被有心人說三道四。”
“不過她這樣做,也算是給三兒,消除了最後的後顧之憂。”
米老想到這兒後,緩緩的扭頭。
看向了那口井。
那口井前,有緊急請來的“得道高僧”,正在那邊輕聲默誦經文。
根據民間傳說——
老三媳婦殒命此井後,靈魂就留在了這口井裏。
說不定每逢月圓之夜啊,農曆七月十五的晚上啊,她和米老三的結婚紀念日啊,大年除夕之夜啊,尤其是米老三和沈南音的洞房花燭夜!
這些特殊的日子裏,會出現在井口。
有些東西吧。
不說是甯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了。
即便隻追求個心理安慰,也得請和尚們來這邊誦經,請那個女人去超生。
等和尚們誦經完畢後,這口當年爲建造這棟别墅,才特意打的井,會被徹底的“封印”。
或者幹脆用土、磚石、水泥把這口井徹底填起來。
再在井口豎個小墳包。
讓這棟别墅徹底的荒廢。
“哎。”
米老輕輕歎了口氣,看向了圍在身邊的數十名後輩。
輕聲說:“老大,老二,老四,你們去勸勸老三。一切,都得向前看!必須得讓他在最短時間内,打起精神來。以免讓沈家的孩子得知後,會胡思亂想。”
斯人已逝。
活着的人,還得咬牙堅持的活下去啊。
米家幾兄弟一起點頭,走進了客廳内。
經過大家的輪番勸解——
米老三的眼睛裏,慢慢的有了光。
負心男人最大的特色就是——
哪怕在愧疚的隻想自殺謝罪時,隻要能給他和正當的小理由,他也能無限放大,來開導自己,稀釋痛苦。
“是啊。無論怎麽說,你都走了。我,卻還得活下去。”
“我不但要活下去,而且還得活的更幸福更美滿!唯有這樣子,才能對得起你的犧牲。”
“如果我就此一蹶不振的話,你在那邊肯定會失望吧?”
“你放心!等我離開江東去天東時,我就把這棟咱們恩愛生活了整整25年的别墅,變成你自己的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