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芳躲在門後,指節因爲用力而發白,心跳聲幾乎要蓋過耳鳴。
水晶吊燈下,一粒彈孔在天花闆上猙獰地裂開,石灰粉末緩緩飄落,如同碎雪。
楊鳴垂下槍口,目光落在王海身上。
那眼神不帶任何溫度:“記住,我不需要别人替我做決定。我有嘴,有手,能自己和她說再見。我不需要你插手我的事!”
空氣中彌漫着火藥的焦糊味,混合着碎玻璃劃破皮膚滲出的血腥氣。
楊鳴站在那裏,内心翻湧着複雜的情緒。
不知道是因爲沈沫的離去而痛,還是爲命運被擺布而怒?
界限在這一刻被劃定,某些東西再也無法回到從前。
轉身時,楊鳴的背影筆直如一把出鞘的劍。
腳步聲在門外回蕩,像是命運的鼓點,宣告着他和自己的訣别。
王海仍躺在玻璃碎片中,直到腳步聲完全消失,蒼白的臉色才漸漸浮現血色。
吳芳跌跌撞撞地沖出來,高跟鞋踩碎的玻璃發出細微的脆響。
“你……你沒事吧?”她的聲音裏帶着未消的驚恐。
王海重重地歎了口氣,這聲歎息裏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深深的領悟。
他一直以爲楊鳴過分老成,忘了這具皮囊下跳動的依然是一顆年輕的心。
現在他終于看清了,那顆心髒裏不僅儲存着難以預測的力量,更蘊含着令人心驚的兇性。
……
楊鳴和張靜的婚事在翰海公司内部傳開時,激起的漣漪比想象中要小。
沒有太多人表現出驚訝,仿佛這樁婚事早在意料之中。
畢竟在這個圈子裏,婚姻向來不隻是兩個人的事。
楊鳴的才幹有目共睹,而張靜作爲張志強的妹妹,本就代表着一種無形的權力符号。
兩個人的結合,在旁人眼中,更像是一個注定要發生的劇情。
婚期定在一個月後。
這段時間裏,楊鳴幾乎放棄了所有社交活動,把自己關在嘎南倉庫那間設備簡陋的健身房裏。
水泥牆面上斑駁的痕迹見證着他日複一日的發洩——或者說是自我懲罰。
他常常揮拳到手指關節滲血,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直到體力完全耗盡,才會癱坐在地上,任汗水混合着血迹滴落。
朗安作爲陪練,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他清楚地記得,鳴哥和沈沫的點點滴滴。
這個年輕的老大,不管多晚的應酬,總會執着地回家。
在道上,這樣的情分實屬難得。
現在,那個溫暖的“家”,隻剩下了一室的寒氣。
有時候,楊鳴在對練中會突然爆發,拳腳間帶着一種令人心驚的狠勁。
朗安經常挂彩,但他從不躲避,也不抱怨。
他知道,此刻的楊鳴需要的不是一個配合默契的對手,而是一個能承受他全部痛楚的出口。
對于即将成爲楊鳴妻子的張靜,朗安說不上讨厭,甚至在某些方面,他覺得這個女人很不簡單。
她身上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優越感,卻不會讓人感到刺眼。
但朗安始終覺得,她不是能給楊鳴帶來溫暖的那種人。
至于這樁婚事爲何會成,朗安不敢細想。
在這個世界裏,有些事情,最好永遠留在謎題中。
……
正午的陽光斜斜地灑在嘎南倉庫的水泥地面上。
一輛嶄新的白色奧迪A6緩緩駛入院落,輪胎碾過地上細碎的石子,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車門打開,邁出一條修長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