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浩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了自己的經曆,從最初在南城的謹慎小心,到後來的意氣風發,再到最後的沖動開槍。
整個過程中,他确實在不斷地使用暴力,或者威脅使用暴力。
“那怎麽放下呢?”狄浩問道。
“重新認識生命的價值,重新定義自己的人生目标。”花雞彈了彈煙灰,“生存還是毀滅,這是一個值得考慮的問題。每個人在某個時刻都會面臨這樣的選擇。”
“我現在就面臨這樣的選擇嗎?”
“是的。”花雞轉過身直視他的眼睛,“你可以選擇繼續沉浸在過去的仇恨和憤怒中,也可以選擇重新開始。前者會讓你變成一個真正的罪犯,後者會讓你變成一個新的人。”
狄浩感到内心深處有什麽東西被觸動了。
“但是……”他猶豫了一下,“我已經殺了人,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誰說沒有回頭路?”花雞反問道,“過而不改,是謂過矣。錯誤不可怕,可怕的是不願意改正錯誤。”
花雞把槍收起來:“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過隙,忽然而已。生命很短暫,不要把時間浪費在後悔和自怨自艾上。重要的是從現在開始,你想成爲什麽樣的人。”
狄浩跟在花雞後面走出射擊場,腦海裏不斷回想着剛才的話。
夕陽西下,湄索被染成了金黃色。
街上的人流開始稀少,小販們開始收攤。
遠處傳來寺廟的鍾聲,悠遠而甯靜。
兩人走在回去的路上,狄浩一直在思考。
也許花雞說得對,重要的不是過去發生了什麽,而是從現在開始要怎麽做。
也許這次逃亡,不是結束,或許是一個新的開始。
幾天後,下午。
陽光透過棕榈葉灑在小院子裏,斑斑駁駁的光影在地面上搖擺。
這是一個很普通的泰式小院,水泥地面,四周圍着低矮的圍牆。
院子裏種着幾盆蘭花和一些熱帶植物,綠意盎然但談不上精緻。
花雞蹲在院子的一角,正在給一盆蘭花澆水。
他穿着簡單的白色T恤和短褲,動作很輕柔,像是在照顧一個嬰兒。
狄浩坐在院子另一邊的塑料椅子上,手裏拿着一瓶啤酒,但幾乎沒有喝。
他的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麽,偶爾看看花雞,偶爾看看天空。
這幾天狄浩就一直是這個狀态。
花雞的那些話似乎觸動了他内心深處的某些東西,但他還需要時間消化。
“這種蘭花叫文心蘭。”花雞邊澆水邊說,“在泰國很常見,但要養好不容易。需要合适的溫度、濕度,還要定期施肥。”
狄浩點點頭,沒有接話。
花雞繼續擺弄着花草:“很多人以爲蘭花嬌貴,其實不是。它們隻是需要合适的環境。給它們合适的土壤、合适的光照,它們就能茁壯成長。”
“陳哥。”狄浩終于開口,“你說人也是這樣嗎?”
“什麽意思?”
“需要合适的環境才能成長。”狄浩放下啤酒瓶,“我以前覺得自己挺厲害的。但現在想想,可能我從一開始就選錯了環境。”
花雞停下手裏的動作,轉過身看着狄浩:“你覺得什麽是合适的環境?”
“不知道。”狄浩搖搖頭,“以前我以爲是能讓我賺錢、讓我出人頭地的環境。現在覺得,可能是能讓我安心睡覺的環境。”
花雞笑了笑:“那你現在能安心睡覺嗎?”
“不能。”狄浩苦笑,“每天晚上都會夢到那個晚上,夢到阿龍,夢到槍聲。”
花雞走過來,在狄浩旁邊坐下:“這需要時間。心理創傷不是一朝一夕能愈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