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跟着他的兄弟,少說也有一百多号人,個個忠心耿耿。
他并不覺得這種日子有什麽不好。
有錢,有地位,有人脈,想做什麽都方便。
可是現在,鳴哥說要漂白上岸。
他從心裏沒有反對過。
鳴哥說什麽,他就做什麽。
這些年一直是這樣。
也是因爲這樣,才有了今天。
他相信鳴哥的判斷,鳴哥從來沒有出過錯。
但這一次,他心裏總有些說不上來的感覺。
爲了洗白,他要放棄很多東西。
江湖上的地位,道上的人脈,那些灰色的生意。
南城地下賭場那一塊,是他最後一個要退出的生意。
退出之後,南城肯定會亂。
新的勢力會冒出來,搶地盤,打架,死人。
這些事他見得太多了。
可是鳴哥說,會亂就會亂,我們不可能一直管着。
老五知道鳴哥說得對。
他們不可能一輩子待在江湖上。
江湖不是養老的地方。
遲早要退出來,找一條更長遠的路。
可是他不知道,這條路是對還是錯。
他吸了口煙,看着窗外的夜景。
他想起了何滔遠。
何滔遠替楊傑潮頂罪,坐了七年牢。
出來之後,老婆孩子都被楊傑潮奪走了。
他拼了命要報仇,最後在酒樓開槍打死了楊傑潮,然後自己也死了。
何滔遠算好人還是壞人?
老五不知道。
他隻知道,何滔遠爲了報仇,什麽都不要了。
老婆,孩子,命,全都不要了。
老五把煙按滅在煙灰缸裏,又點了一根。
他這些年跟着鳴哥,做過很多事。
有些事見得了光,有些事見不得光。
他不覺得自己是好人,但也不覺得自己是壞人。
他隻是做他該做的事。
他不是舍不得現在的地位和身份。
他跟了鳴哥這麽多年,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
他隻是不知道,萬一走錯了呢?
萬一鳴哥這次判斷錯了呢?
老五從來沒有質疑過鳴哥。
但這一次,他心裏真的有些迷茫。
他站在窗前,抽完了第二根煙。
外面的街道更安靜了,路燈照着空無一人的人行道。
老五歎了口氣,轉身走向床邊。
他脫了鞋,在床上躺下,盯着天花闆。
他閉上眼睛,腦子裏還是亂糟糟的。
……
工廠開業前一天晚上。
王小雅推開門進到楊鳴的套房内,臉色很難看。
她手裏拿着一份文件,走得很快,高跟鞋踩在地闆上發出急促的聲音。
楊鳴坐在沙發上,正在看一份報表。
他擡起頭,看見王小雅的表情,放下了報表。
“鳴哥。”王小雅走到茶幾前,把文件放在桌上,“出事了!”
楊鳴拿起文件,翻開看。
王小雅站在旁邊,說:“上面出台了碳排放和污染物排放管控新規,大幅提高了門檻。華泰紡織在黑名單上!”
楊鳴看着文件,沒有說話。
文件是省裏下發的正式文件,标題是《關于加強印染行業污染物排放管控的通知》。
文件裏列出了新的排放标準,比之前的标準嚴格了很多。
同時,文件附件裏有一份黑名單,列出了全省不符合新标準的印染企業。
華泰紡織印染有限公司赫然在列。
“這個新規什麽時候出台的?”楊鳴問。
“三天前。”王小雅說,“今天下午我才收到消息。”
“立刻生效?”
“對。”王小雅點點頭,“文件上寫了,黑名單上的企業必須在三個月内完成搬遷或者整改。否則強制關停。”
楊鳴放下文件,靠在沙發上,沒有說話。
王小雅接着說:“我已經調查清楚了,環保衙門那邊應該早就收到了消息。我上次去詢問的時候,對方根本沒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