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是一聲悶哼……阿鬼的聲音。
趙輝沒有回頭。
他不能回頭!
從正門湧進來三個人,全副武裝,動作很快。
他們沒有給趙輝任何喘息的機會,三支槍同時指向他,火舌在黑暗中閃爍。
趙輝感覺胸口一熱,然後是劇痛。
他被擊中了。
但他的手還在動,槍還在響。
他打中了其中一個人的腿。
那人單膝跪地,但槍口沒有偏移,繼續射擊。
第二發子彈打中了趙輝的腹部。
第三發打中了他的手臂。
槍從他手裏滑落。
他的身體往後倒,背撞在牆上,然後順着牆慢慢滑坐下去。
視野開始模糊。
他聽到了更多的槍聲,然後是安靜。
不,不是完全安靜。
有人在走動,有人在說話,但聲音變得很遠,像隔着一層水。
他看到一個軍靴停在他面前。
然後是槍口。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的額頭。
趙輝想說點什麽。
也許是“草”,也許是别的什麽。
但他的嘴張不開。
最後一槍響起的時候,他看到了十八年前的那個夏天,他第一次穿上軍裝的樣子。
然後什麽都沒有了。
……
老鄭是最後一個死的。
不是因爲他藏得好,而是因爲他太慢了。
槍戰開始的時候,他試圖從腰間拔槍。
但他的肩膀纏着繃帶,發着高燒,動作比平時慢了一倍不止。
他的手剛碰到槍套,阿鬼就倒在了他面前。
他看着阿鬼的身體砸在地上,愣了一秒。
這一秒要了他的命。
子彈從側面打穿了他的腦袋。
他甚至沒有感覺到疼。
隻是眼前一黑,然後整個人往旁邊栽倒。
他的手還搭在槍套上,但槍沒有拔出來。
……
整場戰鬥持續了不到三分鍾。
突襲小隊的隊長走進房間,環顧四周。
地上四具屍體,牆上和地闆上全是血。
空氣中彌漫着硝煙和血腥味。
“确認。”他說。
兩個隊員分别走到每具屍體旁邊,俯身檢查。
“一号,死亡确認。”
“二号,死亡确認。”
“三号,死亡确認。”
“四号,死亡确認。”
隊長點點頭,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号碼。
“中校,目标已全部清除。四人,無一存活。”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傷亡?”
“兩人輕傷,無大礙。”
“現場處理掉。屍體帶走,不要留任何痕迹。”
“明白。”
隊長挂斷電話,轉向他的隊員。
“收拾。”
……
二十分鍾後,兩輛沒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車停在公寓樓下。
車裏的人沒有下來。
樓道裏也沒有任何動靜。
整棟樓的住戶都把門關得死死的,沒有人出來看,沒有人報執法隊。
他們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們也知道什麽都不該知道。
突襲小隊的人分成兩組。
一組負責搬運屍體,一組負責清理現場。
四具屍體被裝進黑色的屍袋,擡下樓,塞進面包車的後廂。
動作很快,很熟練,像是做過很多次一樣。
事實上他們确實做過很多次。
在泰國,這種事不算罕見。
軍方和執法隊之間、軍方内部派系之間、軍方和黑幫之間,時不時就會有人“消失”。
沒有記錄,沒有報告,沒有任何官方文件。
那些人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從世界上抹去了。
今晚又多了四個。
清理現場的人動作也很快。
血迹用專門的溶劑處理,彈孔用膩子填平,彈殼全部收集帶走。
他們甚至把牆上被子彈打碎的一塊石灰鏟掉了,裝進袋子裏帶走。
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
四十分鍾後,五樓的房間已經恢複了原樣。
如果有人現在走進來,隻會看到一個普通的出租屋。
有點舊,有點髒,窗簾拉着,燈關着。
沒有血迹。
沒有彈孔。
沒有任何迹象表明之前這裏發生過一場槍戰。
就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突襲小隊的人陸續撤離。
腳步聲漸漸遠去,樓道重新安靜下來。
面包車發動,駛入曼谷的夜色中。
車裏很暗,隻有儀表盤發出微弱的熒光。
四個黑色屍袋整齊地擺放在後廂裏,随着車輛的颠簸輕輕晃動。
司機專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副駕駛上的人在看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半張臉。
後排坐着兩個隊員,閉着眼睛養神。
他們的衣服上有幾點血迹,但不明顯。
對他們來說,這隻是一個普通的任務。
執行,清除,撤離。
和以前的無數次沒有任何區别。
曼谷的夜很安靜。
這個時間點,大部分人都在睡覺。
明天的新聞裏不會有任何報道。
後天也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