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來的那批人擠在工棚裏,大部分人已經累得睡着了。
白天被泡過的老油條縮在角落裏,裹着薄毯子發抖,不知道是冷還是怕。
碼頭上,巡邏的隊員來回走動,腳步聲在夜色裏顯得格外清晰。
楊鳴站在二樓窗邊,看着外面的夜色。
港口擴建已經開工了。
養殖基地的規劃也在進行。
第一批勞動力到位了,雖然是一群“廢料”,但能用的總會有幾個。
沈念那邊還會繼續送人過來,黃勝利那邊也會繼續幫忙。
人的問題,會慢慢解決。
他轉過身,走到桌邊坐下。
桌上攤着一張圖紙,是阿寬下午送來的港口擴建規劃。
碼頭加固需要兩個月,倉庫建設需要一個月,加上養殖基地的籠舍搭建,整體工期大概三到四個月。
三四個月之後,森莫港就會變成另一個樣子。
不再是一個武裝營地,而是一個真正的商業基地。
楊鳴拿起筆,在圖紙上畫了一個圈。
那是學校的位置。
等港口的事忙完,學校也該建起來了。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窗外,遠處傳來海水拍打岸邊的聲音。
森莫港的第一批“豬仔”,就這樣到了。
火車在淩晨四點二十分到站。
劉龍飛背着一個黑色雙肩包,跟着人流走出出站口。
北方的冬天比他想象的還要冷。
他在柬埔寨待了大半年,已經習慣了三十度以上的天氣。
現在站在零下十幾度的站台上,冷風像刀子一樣往骨頭縫裏鑽。
他裹緊了身上的羽絨服,那是昨天在金邊機場買的,黑色,沒有牌子,看起來和周圍那些歸鄉的打工人沒什麽兩樣。
出站口外面停着一排出租車,司機們縮在車裏,偶爾有人搖下車窗招呼一聲。
劉龍飛上了其中一輛。
車子發動,緩緩駛入還沒亮起來的城市。
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閃過,像一串昏黃的光點。
劉龍飛沒有睡着。
他在想接下來的事。
老鍾說那邊的人去了東南亞。
但老黑未必在裏面。
老黑這個人,膽子小,愛享受,不一定敢往那種亂的地方跑。
他更可能躲在國内某個不起眼的地方,換個名字,過小日子。
回來一趟,先把能查的查了。
老黑隻是第一個。
後面還有人……
天還沒亮,但街上已經有了人。
賣早點的推車冒着熱氣,環衛工人在掃落葉,幾個穿着校服的中學生騎着自行車往學校的方向去。
他看着這些畫面,沒有什麽表情。
……
上午十點,劉龍飛站在一所大學的校門外。
他找了個不起眼的位置,靠在一棵梧桐樹旁邊,像是在等人。
冬天的梧桐樹光秃秃的,隻剩下灰褐色的枝幹伸向天空。
校門口來來往往都是學生,穿着厚厚的羽絨服,三三兩兩地走過。
有人在笑,有人在打電話,有人低着頭看手機。
劉龍飛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
他知道妹妹的課表。
周二上午沒課,她一般會睡到十點多,然後和室友出去吃午飯。
他等了大約半個小時。
然後他看到了她。
劉曉月從校門裏走出來,身邊跟着兩個女孩,三個人說說笑笑的。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絨服,圍着一條紅色的圍巾,頭發比他印象中長了一些,紮成一個馬尾。
劉龍飛的目光一下子變了。
那種雇傭兵的警覺和冷漠從他眼睛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少見的柔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