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那就随你們鬧吧，反正在未來的世界裏，也是由你們來爲自己的選擇而買單。”

沉默片刻，他那緊緊拄着拐杖的手松開了。

樂岩寺在深深地歎了口氣之後，終于還是選擇放下這件可以稱得上是心結的事情來。

如骸所言，他什麽都做不到。

在整個咒術界乃至人類社會，特級咒術師就是天，他們要殺的人誰也保不了，他們鐵了心要保的人，誰也殺不了。

一味地挑戰他們的權威，隻能是自讨苦吃而已。

自己已經一把年紀，說句不好聽的，就算宿傩真的在容器上複蘇了，他究竟能不能活到那一天都還是兩說。

也該試着去放下了，在重要的事情上，将決定權交給能夠擔得起責任的年輕人們，結局或許會更好。

“明智的選擇。”

骸打了個響指，對樂岩寺校長的這番言論表示贊同。

“好好安享晚年吧，新世界的事情，就交給年輕人們來處理。”

随即，擺擺手之後，骸拉開大門走出，隻留下一個孤寡老人在裏面耷拉着腦袋。

“伏黑老師，能聊聊嗎？”

可當骸把大門關上的時候，竟發現本應是此次負責帶隊的成員加茂，此時正在外面等候着自己。

“你也是想聊宿傩的容器？可以，邊走邊聊吧。”

骸大緻能猜到他的想法，雙手插兜從其身旁走過，後者随之跟上其步伐。

“宿傩的…不！虎杖悠仁他現在不僅僅是一個定時炸彈那麽簡單，而且是半道才加入的咒術界，實在很難推測他是否…”

加茂的話沒有說得太過直白，可卻也清楚地表明了他的觀點。

作爲咒術師，他不希望宿傩以虎杖的身體再現世間，覺得應該将其滅殺；

而作爲禦三家的傳人，他看不起這種半推半就成爲咒術師的半吊子，也無法從心底裏信任這樣的人。

可伏黑老師的态度讓他很迷茫。

據說，好像就是因爲兩位特級咒術師都同意了讓虎杖作爲容器繼續活下去的，他才能夠出現在這裏。

他不知道，究竟應該如何去接受，虎杖會成爲自己在咒術這條道路上的同僚這件事情。

“你知道嗎？我們兄弟以前還沒有脫離禅院家的時候，可是被很多人稱之爲吊車尾的。”

骸沒有正面回答，反而是說出了自己和甚爾曾經的待遇，雖然那對他們來說并沒有什麽區别。

“怎麽會…老師可是…”

加茂有些愣神，連其一向近乎是完全閉起了的那雙眯眯眼都沒忍住睜開來。

他突然想起家中的一些傳聞，一些有關近些年來禦三家裏禅院家疑似家道中落的猜測。

難道說…

那是真的？！

“開頭、過程和結尾都是必不可少的經曆，别光看了個開頭就給自己或他人的人生妄下定論，你還沒到那種程度。”

骸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生的定值，從不在于某個瞬間或者某個階段。

隻不過生于禦三家的人，大多都因家族内腐朽的思想盛行而不懂得這個道理。

就像十多年前的禅院家。

傻乎乎地跟他們兄弟倆翻臉，然後又傻乎乎地死了近半的家系成員以及主要戰鬥員。

“我的人生…”

加茂愣在原地。

他的思索，不再停留在虎杖的身上，而是回想起自己走來的路。

十多年來的人生，最終定格在一張明明是笑着，可看起來卻是比哭還要難看的臉上。

“憲紀有才能，将來要去幫助很多人，那樣的話也會有很多人會反過來幫助憲紀…”

他想起來了。

自己的初心，并不是要成爲像加茂家裏面那種古闆而且守舊的男人，不是想要成爲咒術界的高層。

不是想要當咒術界冷酷無情的劊子手，不是什麽加茂家的嫡子或者次代家主。

不是因爲熱愛或者其它一些高尚的理想才成爲咒術師，有着私心而踏入咒術界的自己，與虎杖在本質上又有什麽區别？

順從禦三家的思想來約束自己，隻不過是爲了能更快更好地做到那件事情而已。

想做的事情，從來都隻有一件…

給媽媽一個溫暖的家。

“聽從自己的聲音，未來可是要交給你們這群年輕人的，加油吧。”

看到他那有些懵懂的表情，骸轉過身去，擺擺手便朝着教師們的臨時監控室走去。

“還愣在這裏幹什麽，大家都已經在等着你了。”

當加茂還傻愣愣地呆在原地像是思索着什麽的時候，一隻木質外殼的鐵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提醒着。

是機械丸。

“是嗎？那确實抱歉了，走吧！”

加茂重新回到了眯眯眼狀态，微笑着轉過身來，随即朝着他們本應集合的地方走去。

可他卻是沒有想過，爲什麽本應跟着其他人一起先過去的對方也會在這邊。

在加茂的身後，機械丸并沒有直接跟上，而是稍微停住了身子。

他看着骸遠去的方向伸出手，上下颚輕輕張開了一下，手指顫抖着，卻是沒有說出半句話來。

那雙如綠寶石般的眼睛裏，似乎閃爍着隐晦的光芒。

而此時，在某處鮮爲人知的地方裏，幽暗的燈光在密閉的空間裏照耀着。

某些像是生物腐爛後發黴發臭的氣味，充斥着整個房間，就連人見人嫌的老鼠都不願到此作客。

可在這種環境中，卻有着一個全身裹滿繃帶、正被泡在裝滿特制藥水的浴缸中的殘疾少年。

他的脖頸靠在浴缸上，昂起頭來看着天花闆，眼神中閃過痛苦的掙紮，可最終隻得緩緩将其閉上。

“機械丸～”

少女的音容笑貌在腦海裏一閃而過。

想去見她，用正常人的身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