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的法庭上。
‘爲什麽…爲什麽要用那樣的眼神來看着我…’
當法官宣判被告人有罪的時候,日車整個人愣住了。
他的視線在上位以及下座之間流轉。
上面之人,眼神中已經看不到絲毫來自正義的亮光,唯有下方的被告者,死死地看着他。
對方沒有說話。
隻是眼神中的質疑、落寞以及失望,就像是一根根帶有倒刺的針,不斷紮進日車的心頭上。
證據非常充足。
那個人,是無辜的。
在一審之時,日車爲他作出了極爲有力的辯論,并讓法庭宣判他爲無罪。
當時,無論是被告人還是助手,都以爲這一場仗他們打赢了。
唯獨日車皺起了眉頭。
他太清楚,外界的輿論可從來都不會搭理這些所謂的“證據”。
果不其然,在庭審判決出來以後,不知從何而來的謾罵如潮水般将他們淹沒。
“公檢方無能”、“律師無良”等等标簽開始被打在法庭和日車的身上。
迫于輿論壓力,法庭開啓控訴審,也就是基于一審所得結果進行重新審判的“二審”。
相較于律師方隻能依靠有限資金以及人力來進行取證辯護不同,檢察方可以投入大量的稅金和人力來進行調查。
然而,便是在這種情況下。
在二審中,檢察方并沒有拿出新的證據來推翻日車的辯論。
并且,他們竟然以“沒理由懷疑作案者是一名完全不知道是誰的家夥”這種荒謬的理由,将眼前的被告從原先的無罪改判爲無期徒刑。
因爲,沒有關于真正兇手的線索。
爲了平息衆怒,那群高高在上的人,決意讓這個無辜的少年成爲犧牲者來保全自己的名聲。
而三審的門檻極高,法院的善門難開。
這場審判從一開始便注定了結局隻有一個,那便是有罪。
“日車君,這一次之後你總該得到一點教訓了吧?不要太執着,别再做這種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了。”
好友曾經的話語在耳邊響起。
那是在某一次敗訴後,日車迎來被告人斥責的時候。
他跟她就這樣坐在某個公園裏。
“總是接這樣的辯護,得不到法院和檢察方的理解,失敗了還得遭到委托人的記恨,不值得。”
她也是律師。
但二者有所不同的是,日車大部分時候都是作爲公派律師,去接一些收入與付出不成比例的沒人接的難題。
“他們無論在經濟還是精神上都已經接近崩潰,得不到别人的理解,會把脾氣發洩到我身上是理所當然的。”
對此,日車并沒有埋怨。
他甚至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因爲自己作爲對方的辯護律師,本就是出現在他們無助絕境中的一道光。
出于人的本性,他們當然會把所有希望和寄托都放在自己身上。
失敗了的話,被記恨也很正常。
從一開始就身處絕望的處境,遠比不上向着希望掙紮過後才發現無能爲力要來的更加痛苦。
那是更深的黑暗,與絕望。
“那你呢?你的精神狀況怎麽辦?”
朋友的質問,讓他愣在原地。
“我并沒有給自己的行爲标榜正義什麽的,隻是從小就對這種事情看不慣而已,隻是個改不掉的老毛病而已…”
日出的目光有點出神。
可到頭來,究竟要怎麽樣才能夠扭轉這個令人作嘔的世界?
無關正義,僅爲本心。
“你真的很奇怪…”
回憶結束,日車的思緒重新回到現實。
此時,他已經重新癱倒回到原先的浴缸裏,隻是其身上并沒有任何傷痕。
領域消失了,式神審判者也不見了。
他與骸的交鋒僅在一瞬間,便已見出分分曉。
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打鬥。
對方是審判者無法審判之人,并且由始至終都沒有對自己展露惡意,不像先前遭遇的那些泳者,很明顯地想要殺了自己。
就算他嘴上說着曾經殺了很多令其不上的人,但沒有親眼所見,沒有經過審判,日車并不想給他定罪。
這是“規則”。
無論怎樣,日車下不去手。
“很多人都這麽說。”
骸沒有重新坐下,反而來到浴缸旁。
“别當律師了,來幫我們吧。”
他伸出了手掌。
這也是骸第一次,向别人發出這樣的邀請。
“你有遵從自己的本意去殺過人嗎?”
日車将問題再次抛出,隻不過這一次被更改了些許。
他說謊了。
他先前回答的,是“遠比想象中還要舒暢”,可那并不是其真實想法。
在殺掉法官和檢察官的時候,他并沒有爲自己的行爲而感到開心或者愉悅。
彌漫在心頭的,反而是一種深深的無力之感。
因爲自己手中的法律沒有辦法拯救那些絕望之人,所以他才拿起了一旁的法槌。
那個槌子,本來是用以主持公道的。
可是在那個時候,卻可笑地成爲了他殺人的兇器。
後悔嗎?
并沒有。
隻是爲這個世界感到悲哀。
遵從自己的意志去殺人…糟透了。
“無論問多少遍,我的答案都不會有所改變,但我可以告訴你,以我個人的意志而言,并不希望出現讓自己想殺的人。”
骸的回答依舊,隻是補充了條件。
“你想讓我用積分幫你什麽?”
日車回到正題,同時婉拒骸的邀請:
“大概在死滅回遊結束之後,我就會去自首吧。”
他的思想并沒有随着成爲強大的咒術師而發生轉變。
自己殺了人,就應該接受法律制裁。
直到這一刻跟骸的交談,他方才覺得舒服了些許。
至少讓他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人是無論在什麽樣的情況下都會保持初心。
無論是至善也好,至惡也罷。
就跟他一樣,是個犟種。
“我還是那句話,來幫我吧。”
骸沒有着急關于積分的應用。
咒術界得一日車寬見,遠勝在死滅回遊中獲得上千積分。
他再次向着日車伸出手掌:
“錯的并不是你,是這個世界。”
“這個世界的運行出了問題,跟着我一起,我們來重新制定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