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燃在一旁聽得啧啧稱奇,心想這家夥,若不是事先知道他是個心狠手辣的角色,單看這番言語,還真以爲他是個十足的大孝子。
嬴政見到自己的兒子表現得如此孝順,心中也感到一絲寬慰。
在肖燃出現之前,胡亥是他最小的兒子,也一直頗受他的寵愛。
他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你有心了……”
得到父皇的稱贊,胡亥心中不禁有些得意。
他年紀雖輕,但心思卻異常繁雜。
長兄扶蘇無論在學識見地,還是個人魅力方面,都遠遠勝過他。
但他有一個“優勢”,那就是扶蘇的觀點常常與父皇相左。
原本他對繼承皇位并未抱太大希望,但父皇對扶蘇日漸冷淡的态度,卻讓他心中悄然滋生了别樣的念頭。
胡亥繼續恭敬地說:“兒臣身爲您的兒子,哪有不關心父親身體的道理。”
“父皇爲了大秦江山日夜操勞,夙興夜寐,實在辛苦。”
“兒臣雖不像長兄那般能爲父皇分擔政務,但也隻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幫助父皇調理身體了……”
他故意提及扶蘇,目的就是爲了襯托出自己的孝順。
在他看來,扶蘇時常頂撞父皇,而自己此刻擺出孝子孺慕的姿态,父皇定然會看重。
然而,他終究隻是個十二三歲的少年,這點小伎倆又怎能瞞得過雄才大略的始皇帝。
嬴政淡淡地瞥了胡亥一眼,心中不由得輕歎一聲。
他當然明白胡亥此舉背後的用意。
隻是,這種流于表面的小手段實在難登大雅之堂。
縱橫捭阖、威加海内的始皇帝自然看不上眼,甚至感到頗爲失望。
嬴政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你把湯膳先放在這裏吧。”
胡亥愣了一下,感覺父皇的語氣似乎有些不對勁。
他臉上的表情有些尴尬讪讪,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嬴政看了一眼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的胡亥,終究是自己的骨肉,他猶豫了一下,緩緩開口道:
“這湯膳,朕會用的。”
“你先回去吧,過兩日,朕要考校你近來的功課……”
胡亥聽到這話,這才暗自松了一口氣,臉上随即露出些許興奮之色:“父皇,那兒臣就先告退了。”
說完,他将手中提着的裝着陶罐的竹籃輕輕放下,轉身離開了大殿。
肖燃在一旁看得分明:“……”
這家夥,真是個蠢貨啊。
他作爲旁觀者,自然看得清清楚楚,始皇帝剛才的神情明顯是帶着不滿的。
就在他心中默默吐槽之際,嬴政忽然開口道:“子正,你早晨行色匆匆而來,可用過早膳了?”
肖燃一愣,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嬴政微微一笑,指了指面前胡亥剛剛送來的湯膳,說道:“那便與朕一同用吧,朕一人也用不完。”
肖燃:“……”
好家夥,胡亥費心孝敬他父親的東西,結果竟然便宜了自己……
不過他并沒有過多猶豫,在嬴政慈愛的目光注視下,很快便點了點頭。
“遵命。”
随即,他依言坐了下來。
嬴政的目光溫和,宛如一位尋常父親看着自己的孩子,沒有絲毫帝王的架子。
肖燃将竹籃打開,取出了裏面的陶罐。
這個陶罐的容量看起來還不小。
肖燃揭開蓋子,一股淡淡的香氣便撲鼻而來。
始皇帝又吩咐侍從再取來一個碗。
肖燃将湯膳舀出兩碗,分别放在桌上。
嬴政語氣溫和地說道:“日後若是來不及用早膳,便直接來宮中與朕一同用即可……”
肖燃聞言一怔,感到有些受寵若驚。
始皇帝待他未免也太好了些。
能夠入宮陪伴皇帝共進早餐,這可不是任何人都能享有的殊榮。
他恭敬地回答:“多謝陛下厚愛……”
嬴政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兒子。
他内心十分享受這種父子相處的溫馨時光。
陪伴兒子一同用早膳,對許多普通人來說或許是平淡無奇的日常。
但對于日理萬機的始皇帝而言,卻是難得的體驗。
尤其是與自己失散多年、如今失而複得的小十九共處,嬴政心中感到無比的寬慰。
肖燃看了一眼陶罐裏的内容,除了一整隻雞外,還添加了許多名貴的藥材,确實是滋補佳品。
不過現在,這份精心準備的補品倒是便宜了自己。
不知爲何,或許是因爲始皇帝對他展現出的态度格外和藹可親。
肖燃在始皇帝面前并未感到過多的拘束。
他喝了一口湯,濃郁的藥材味道與雞湯的鮮美混合在一起,滋味雖算不上絕頂,但喝下肚後卻讓他感覺渾身一暖,氣血也仿佛随之升騰起來。
他現在正值身體發育的關鍵時期,這種大補的藥膳對于年長者或許過于猛烈,但對他而言,卻完全可以承受。
嬴政看着他喝湯的樣子,忍不住開口問道:“以往在家中,早膳通常都吃些什麽?”
肖燃回憶了片刻,随口答道:“若是有黍米,便用來做些糕點;若是沒有,便不吃了。”
“偶爾遇到收成不好的年景,一整天不吃東西也是常有的事。”
嬴政聽得心頭一緊,他臉色瞬間變得沉默,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知道肖燃過去的經曆并不好,卻沒想到竟是如此的凄慘困苦。
嬴政心裏感到一陣難受,一時間也沒了什麽胃口。
他将自己面前的那碗湯膳推向肖燃。
“朕沒什麽胃口,你吃吧,多吃一些……”
肖燃一怔,随即搖了搖頭。
“這怎麽可以?”
“早膳若是不吃,一整天都會精神不振,長此以往,恐怕會對身體造成損傷……”
他又将那碗湯膳推了回去。
“陛下可不能如此任性。”
“人啊,若是饑一頓飽一頓的,最容易傷及脾胃……”
“陛下還是用一些吧……吃飽了才有足夠的精力處理國家大事。”
“陛下若是不吃,那臣也不吃了。”
嬴政被肖燃這番半是勸誡半是強硬的語氣逗笑了,忍不住溫和地說道:“好,好,朕吃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