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爺~大爺~”
趙國中連着叫了兩聲,大爺一點反應都沒有。劉海柱可不管那個,大巴掌咣咣拍在玻璃上,可算給老頭叫醒了。
“你們幹什麽?哎呀小點聲,吓死我了。”
劉海柱沒有一點愧疚,反而将鍋甩了回去,主打一個不内耗:
“喊您半天,一點反應都沒有,隻能出此下策。”
聞言大爺沒好意思發火,本不想理這三人,可看到門口停的車,渾濁的老眼轉了轉,将大門打開,把三人迎進屋。
“我說啥事啊,學校都放學了,有啥事明天再來不好嗎?”
“我們也沒啥事,就是路過此地,聽說這裏受過災,想打聽情況。”
“哦,那你去鎮子上問啊,跑學校來幹什麽。”
趙國中将話接過去,笑呵呵地從兜裏取出一盒煙,抽出一支遞給大爺,出言問道:
“鎮子都去過了,我們就是奇怪,這才幾點學校怎麽就沒有學生了?”
“嗨~農村冬天就這樣,不到四點學生就走沒了。”
趙國中松了口氣,可算爲趙子明圓了回來,果然,聽到這,顔卿的臉上好看不少。
“那老師呢?這才四點,似乎沒到下班的時間吧?怎麽班級辦公室大門緊閉,沒幾個人在?”
聽到這個問題,大爺冷笑一聲,言語間盡是諷刺:
“老師?五泉鎮哪還有幾個老師了?都跑了~你看裏面那幾個教師,就是爲數不多能堅持下來的獨苗苗,承擔着全校教學的任務。好在學生不多,否則非要把人家累死不可。”
趙國中認爲他在危言聳聽,畢竟老頭子就愛誇大其詞,于是反駁道:
“啥?這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我在學校做了五年的更夫,沒人比我更清楚這個學校,校長也不行。”老頭掰着手指頭,給三人一一舉例:“窮鄉僻壤遠離城市,好不容易招來一個老師,幹了幾年,實在忍受不了農村,連工作都不要,拎包就走。”
“我記得每年不都有特崗教師嗎?難道他們連服務期都幹不滿?”
“唉~一言難盡,看你穿的油光水滑,是當官的吧,我問你,讓你在這待五年,沒有異性,沒有娛樂方式,有家不能回,有錢沒處花,餓了自己做飯,試問這種生活你能待幾年?人的青春能有幾年?”
趙國中語塞,他一個京城來的高材生,哪裏接觸過這種地氣,在他的認知裏,再窮能窮成什麽樣?一天一百塊已經非常少了吧?
“就算有人堅持五年,等轉事業編時,地方政府耍賴,隻給人家工作地的編制,你說,人家能願意留下來?”
“此話怎講?”
自打進屋開始就沒有說話的顔卿,此刻總算張開嘴巴,看門大爺瞪着渾濁的老眼,在顔卿身上來回打量,收回目光後無奈一歎:
“原本留給幹滿服務期的縣城崗位,被某些人偷梁換柱。後來上級部門查得嚴,這種方法行不通了,就在上岸後給人家的崗位進行對調,原本等着回縣城結婚,結果呢?青春獻給山區,崗位留在縣裏,媳婦跟了别人,苦果吃進肚裏。隻讓人講奉獻,卻不給人希望,您說,就這麽過河拆橋,能有幾個老師會選擇繼續留在這裏?”
問題又是出在教育系統,顔卿實在不想發表意見,老頭的話略顯誇張,不過說的應該大體上是真的。
衆所周知,事業編向來都是暗箱操作的重災區,教師崗位更爲嚴重。
曾經他和秦同行聊過權力失控和私心作祟這個問題,秦同行向顔卿介紹過辦理過的一起十年前的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