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龍哥~
龍哥沒有跑位,沒有隐蔽,就那麽直挺挺地站在開闊地上,格洛克平舉,每一槍都找得到掩體後面的活人。
這不是暗殺,這是正面強攻,十四個人圍剿四個人,二分鍾過去,倒下的反而是進攻方。
“把槍給我!”沈渡從牙縫裏擠出四個字,他輕敵了。在這片鹽堿地布了三層防線,自以爲是請君入甕。
他讓四個兵扮成散漫哨兵,把無人機懸在明處,甚至默許“秦明禮”的替身出去抽煙亮身份,他想讓敵人看見,想讓他們覺得有機可乘,想把他們放進來打。
他确實放進來了,可他沒想到,放進來的不是鬣狗,是四頭虎。
耳機裏傳來通信兵的聲音,帶着哭腔。“指導員,東三重傷,出血止不住。”
“撤下來。”沈渡打斷:“擡到棚裏,衛生員上。”
他自己從槍架上取下自己的步槍,一步就跨到門口。
“秦明禮”看了他一眼。
“你要出去。”
“我的人在外面。”沈渡說。
秦明禮沒有說話。他隻是重新看向監控屏,看見那個叫龍哥的人又倒下一個自己的兵,看見那個叫齊正的已經渾身浴血卻還在往前沖,看見那個叫阮文安的槍口調轉方向,正對準實驗棚的側門。
“他來找你了。”秦明禮說。
..........
阮文安的子彈打在門框上,濺起一片碎屑。“老大,沒子彈了!”
龍哥沒有回頭,他知道齊正也快撐不住了,阮文安的彈藥見底,鑫卡已經第三次報出“棚裏熱源在移動”。
他還沒看見秦明禮,但他必須看見秦明禮。
他要記住這張臉,記住這個讓他折了全隊精銳的目标,記住今夜所有的死亡和付出。下次來,不會再有請君入甕。他會直接碾平這整片基地。
“龍哥。”阮文安的聲音忽然緊繃,“鑫卡沒了。”
龍哥的動作停滞了半拍,他回頭看見鑫卡還趴在那叢堿蓬後面,平闆的屏幕還亮着,但他的頭垂在一邊,不再動了。一個特戰隊員站在他身後三米處,槍口還在冒煙。
那是鑫卡第一次報點時沒發現的敵人,從側面繞過來的,趁着龍哥正面吸引火力的時候偷襲成功。
龍哥沒有喊,沒有停頓,甚至沒有多看一眼。他隻是收回視線,重新把格洛克對準實驗棚。
齊正已經站不起來,兩條腿各中一槍,左肩被子彈削去一塊肉,臉上分不清是血、汗還是淚。趴在排水溝的邊上,褲裆已經完全濕透,但他不再覺得丢人。
他看着鑫卡的屍體,想起這人三天前還在曼谷給自己發消息,說買了上好的跌打藥膏,等完事了一起敷膝蓋。
結果一切都完了。
齊正撐着地面,一點一點爬起來。他的刀還在手裏,右手那把已經卷刃,左手那把還剩三寸刃口。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殺幾個,不知道龍哥還要多久才能看見秦明禮,不知道今夜還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但他知道,自己必須再站起來一次,因爲外圍自己的手下正在被屠殺,對上武裝到牙齒的特種部隊,他們沒有任何優勢。
阮文安在重新裝彈,他沒有去看鑫卡,也知道齊正正在從血泊裏往外爬,拖着兩條斷腿。他是組織的二把手,是智囊,是龍哥身邊唯一敢提問題的人,但他從來不替龍哥做決定。
今晚也一樣,他從地上撿起一個彈匣,把步槍抵上肩,繼續射擊。
沈渡沖出實驗棚時,看見的是這樣一幕:
一排長倒在土牆後面,胸口被格洛克開了三個洞,急救包就攥在手裏,沒來得及撕開。一名狙擊手趴在紅柳叢裏,後腦中刀,刀柄還露在外面。他的通信兵跪在排水溝邊,拼命按住戰友的頸動脈,血從指縫裏往外湧。
而那個殺了他這麽多兵的人,就站在十米開外,格洛克平舉,槍口正對着他的眉心,沈渡沒躲,二人同時扣下扳機。
“砰砰!!”
龍哥側身,子彈擦着他耳廓飛過去,留下一道焦糊的血槽。他沒有繼續還擊,而是忽然加速,向沈渡的側面撲去。
實驗棚的門開着,“秦明禮”站在門口,棒球帽摘了,露出一張平平無奇的臉。
龍哥和秦明禮對視了一秒,就一秒,龍哥明白今晚上當了,因爲“秦明禮”絕對不會熟練地使用手槍,并朝自己開槍!
生死一瞬,齊正撲上來了。
沒人知道這個雙腿中槍、失血過半、褲裆濕透的中年男人,是怎麽在一秒爆發出如此速度的,他幾乎是飛過來的,卷刃的短刀橫在身前,整個人撞進“秦明禮”和龍哥之間。
子彈從他後背穿入,前胸穿出,血濺了龍哥半身。
齊正沒有倒,他死死堵在門口,擋着“秦明禮”的彈道,同時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将沈渡死死壓在身下。
“龍哥……”他喉間滾動着血沫,聲音輕得像夢呓““快走……”
“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