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還好,一說更餓了。
祝元穗認命的歎口氣,從池塘邊站起來。
“好啊,既然瑾王殿下盛情邀約,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尾音微微上揚,還是同從前一般,帶着點兒小傲嬌。
長裙擺動,此時靜谧,細碎聲音将燕淮喉間一聲輕笑壓住。
他将盛着魚湯的小碗遞給祝元穗,看着少女将雙手捂緊碗身,驅散寒夜的清冷。
祝元穗垂眸,輕輕吹散小碗上一層熱氣。
燕淮混蛋歸混蛋,她不和美食過不去。
抿一口眼眸便亮一下,不多時就喝了個幹淨。
燕淮深邃的眸子一眨不眨,怕錯過她的一颦一笑,喉結更是随着她的動作上下晃了晃,不由握緊手中勺子。
直至聽到祝元穗發出滿足的一聲輕歎,他眼底的緊張才如同冰雪消散,遍布春色。
恰逢此時,身後傳來一聲窸窸窣窣的動靜。
祝元穗下意識回眸,一團白色驟然竄出來,直奔她腳下。
祝元穗被驚了一跳,裙擺一顫,竟是一隻白色狸奴,通體無其他花色,讨好般在她純白裙擺下來回轉悠。
祝元穗蹲下去,滿目驚奇:“小耳朵?”
真巧啊,這小家夥的毛色和樣貌,都像極了她小時候養的那隻。
猶記得爹娘還在的時候,那隻可愛的小狸奴最喜歡叫她抱着去曬太陽。
而且是非祝元穗不可,它和旁人都不親。
但狸奴年歲不多,如今十年已過,按理說,小耳朵應當不在了。
燕淮也是見過那隻狸奴的。
他拿過祝元穗喝空的小碗,手指不經意碰觸到她的指尖,幽深的眸底瞬間盈滿悸動。
祝元穗也不拒絕,正好空出手來,将那狸奴抱起來,眼中滿是喜色。
她仔細端詳片刻,聲音柔柔的:“不是小耳朵,但相遇總是緣分,你也住這院子裏嗎?”
這話問的俏皮,是在同小狸奴說話。
但燕淮卻垂眸嗯了一聲,嘴角揚起,好似邀功一般,眉眼多了絲神采:“我養的。”
他将裝着沒多少刺的魚肉和魚湯小碗放在一邊,瞧着祝元穗抱着狸奴坐下。
思緒似乎被牽引回當年,祝家沒有出事,祝元穗還是那個天真無邪的少女時,她總要帶着那隻名叫小耳朵的狸奴出門玩。
燕淮見過無數次她笑顔滿面與狸奴嬉鬧的場面,隻可惜在祝家出事前夕,那隻雪白的小狸奴便不見了蹤影。
祝家的重擔落在祝元穗身上之後,她再也沒有時間同小動物玩耍。
那時的她還曾垂着腦袋,眸光傷感又明亮,說幸好小耳朵自己跑掉了,若不然,她怕是沒能力護着它好好老去。
“你養的?”
祝元穗愣了片刻,輕輕挑眉。
掌心撫過狸奴的耳朵,似是有些不信。
但瞧見懷裏這隻小狸奴跑下去蹭着他的腳踝,祝元穗心中莫名開始反思,她對燕淮的刻闆印象是不是多了些。
“它叫什麽?”祝元穗望着燕淮輕問,這一聲倒少了幾分敵意。
燕淮心中愈發悸動,不由得往前湊了一些。
他刻意将聲音微微壓低,舌尖缱绻,好似在叫心尖人的名字:“叫小耳朵。”
祝元穗眸子微眯,不由得冷哼一聲。
搞什麽,天底下哪有這種巧合,她的貓叫小耳朵,燕淮的貓也叫小耳朵?
他真的忘幹淨了嗎,隻怕是裝的吧。
“當初收養這隻小狸奴的時候,喊了你二弟來取名。”
燕淮卻一臉從容,顯然早有對策,拉出祝祁安做擋箭牌。
這事他和祝祁安通過氣,就是祝元穗不信去問,也不會穿幫。
祝元穗一扯嘴角,當她白癡呢,會信才有鬼了。
但她也不會因爲這麽小的一件事去特意詢問祝祁安。
手指無意識在小狸奴身上撫摸幾圈,那小家夥便不樂意了,扭頭邁着輕巧的步伐走掉。
傲嬌的模樣像極了方才的祝元穗,燕淮這麽想着。
他伸手遞過去裝了魚肉的小碗:“我也吃不完,你再吃點兒。”
因着這隻小狸奴,祝元穗原先堵得不透風的心牆,此刻可算舒展了不少。
加之他熬魚湯的手藝确實不錯,祝元穗便不客氣的将那小碗接過來。
兩人并排坐着,月兒高高懸挂,照下來一片清冷月光。
祝元穗吃了魚肉喝了魚湯,吃飽喝足,便靠在一旁休息,悠悠看着燕淮收拾那些爐子。
渾身暖洋洋的,腦子裏淡淡劃過一絲促狹。
這個高高在上的王爺,沒想到收拾起這些東西還挺順手。
燕淮眼角餘光一直瞥着祝元穗,背脊忍不住挺直,想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好看一些。
小姑娘還是十年前的模樣,清秀迤逦,讓他的心跳忍不住加速。
她眨巴眨巴大眼睛,月光輕輕柔柔,落在她的臉上。
心中悸動愈發明顯,燕淮加快了手中動作,裝作自然地坐在祝元穗身側。
祝元穗悄悄打了個哈欠,小手遮了下嘴巴,愈發困頓。
昏昏欲睡之際,便也不會注意到燕淮離她越來越近,更沒注意到,他深邃眸子之中洶湧的情緒。
最後,祝元穗實在是扛不住瞌睡,緩緩側身倒了下去。
燕淮目光一直注視着她,見狀便眼疾手快伸出手,将人攬入懷中。
溫香軟玉入懷,祝元穗身上還帶着淺淡的女子脂粉香氣。
燕淮隻覺喉間一緊,垂眸看着她長長的羽睫落下一小片陰影。
許久沒有這樣看過祝元穗了。
真想不顧一切,把她緊緊抱在懷裏。
但太多的誤會沒有說開,他不想惹祝元穗生氣。
另一頭,王蹇正準備來彙報,瞧見這一幕,腳下一滑,差點兒摔了。
他瞧見了什麽?
平時那個不苟言笑的主子,竟然用那麽溫柔的眼神盯着那個對他大不敬的姑娘!
他眼疾手快的站穩身體,忍不住嘀咕:“主子不是最不喜歡女人靠近了麽?這小姑娘到底什麽能耐?”
“不對,主子先前讓我尋這姑娘,卻不是要我殺她。”
王蹇渾身一顫,突然明白爲何之前主子看着自己是那個眼神了。
王蹇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偏偏這時,祝元穗打了個寒顫醒了過來,正好就瞥見王蹇站在月光之中,而自己正靠着一個……人?
祝元穗當即清醒過來,趕緊起身。
“對不起啊,是我睡糊塗了,若,若還有下回,你直接叫醒我就是。”
祝元穗臉上一片火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靠着燕淮睡着了!
太丢人了,按照他的惡劣性子,怕不是以爲自己是故意的?
誰料燕淮隻是輕聲一笑,擡眸定定的看着祝元穗:“嗯,我信你不是故意的。”
話音落下,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和促狹。
祝元穗惡狠狠瞪了他一眼,虧她方才還覺得燕淮有一絲好心!
她不客氣道:“天色已晚,瑾王殿下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
看着那氣勢洶洶離去的背影,燕淮歪了歪頭,一絲無奈淺笑在唇畔漾開。
這回祝元穗是沾床就睡,直至第二日一早。
她打着哈欠起身,洗漱一番,想着她這二弟的事情,便當機立斷,打算去祝祁安那邊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