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文淵閣外。
林月妩坐在馬車中,蔥白手指端着一杯茶水。
眼神略微放空,手指有意無意地攪弄着手中帕子。
她與祝祁安相識這麽多年,從未見過那個風清霁月的祝大學士露出那般生動的表情。
祝祁安雖然癡戀于她,可在她面前,也從未露出那看似懼怕實則親昵依賴的模樣。
特别是祝元穗那張臉,憑什麽與自己極爲相似。
林月妩低垂眼眸,眼中閃過一絲冷冽。
今日她纡尊降貴親自來尋祝祁安,想必祝大學士應當十分欣喜。
倘若有一絲疏離,那她……
林月妩心中泛過一絲殺意。
但凡祝祁安心思遠離自己一分,她不介意派人殺了那小姑娘。
就算是她不要的東西,也隻準圍着她轉!
外面傳來丫鬟的提醒:“小姐,來了。”
林月妩瞬間舒開眉眼,再次顯露出慣常的溫柔恬靜。
她将帕子撫平,施施然起身出了馬車。
遊梧正站在馬車前,瞥見那一抹純淨的白色。
“林小姐。”遊梧低頭問安,心下雀躍,二爺終歸是守得雲開見月明,林小姐這可是第一次來尋二爺呢!
林月妩也朝他淺笑,嗓音又柔又輕:“辛苦告知祝大人一聲,我在此等候。”
遊梧得了令,興沖沖轉身去尋祝祁安。
林月妩收了面上那與世無争的表情,理了理袖口,轉身走進馬車等待。
這一幕,恰好被趕來探班的祝元穗盡收眼底。
林月妩和俨王的身影,化成灰她都認得。
一聲冷哼,柳眉皺成了團。
爲了利用祝祁安,這位尊貴的未來“王妃”竟然放下姿态,親自上門尋人?
若讓他二弟知道了,那情根必然又要深種幾分。
祝元穗嘶了一聲,小嘴嘟嘟囔囔:“可不能讓她得逞了。”
這麽說着,祝元穗提起淺綠色裙擺,喊小翠跟上自己的腳步,直奔文淵閣内。
門口守衛并未阻攔,祝祁安提點過,若是祝元穗前來,可暢行無阻。
而此時的祝祁安正忙于事務,手下忙個不停。
他嫌屋裏太悶,便将案卷搬到院中的亭閣裏翻看。
日頭燦爛,一絲金光落在他肩膀,勾勒出修長挺括的身形。
完全稱得上一句君子如玉。
祝元穗在連廊上腳步不停,已經能從蜿蜒的庭院中看見他,啧了一聲。
她二弟這番模樣,配得上世間任何一個好女子。
怎麽就要去喜歡林月妩那個滿心滿眼不是他的人!
最後甚至連命都賠進去。
一想到這個,祝元穗的腳步便加快了三分。
但遊梧比她來的更快。
“二爺,林小姐來了,說是要見二爺一面。”
遊梧的語氣是藏不住的驚喜,擠眉弄眼道:“想必林小姐是吃醋了,特意來找二爺……”
祝祁安聞言,眼眸一亮。
那往日裏待人冷冷清清的面容,此刻多了幾分欣喜。
他低頭理了理官服的褶皺,看起來竟是十分緊張與期待。
祝元穗是看在眼裏急在心裏,三兩步沖到庭閣裏。
氣還沒喘勻,一張小臉跑到紅撲撲的,眸子裏盛滿怒焰。
她就知道自己這二弟沉不住氣,一點小恩小惠就打發了,林月妩分明在曲意逢迎,聰明如他,怎麽就看不出來呢!
祝元穗捏緊手指,綻出笑意:“祝祁安,你要去哪呢?”
祝祁安渾身一僵,那張冷面俊俏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羞窘和後怕。
“長、長姐,你怎麽來了?”
“路過,來看看你每日都在忙什麽正事。”
這話一下便戳中了祝祁安的心虛,他微微擡眸,看到長姐面上帶着的濃烈笑意,心中暗道不好。
笑意越濃,長姐越是生氣,從小便是這般。
難道是在門口碰見月妩了?
祝祁安垂下頭,像隻被訓斥的大狗狗:“對不起,長姐,我錯了,我這就繼續辦公。”
祝元穗嗯了一聲,笑意不達眼底,目光灼灼盯着他轉身。
二人這番動靜不大不小,卻格外吸引眼球,文淵閣的下屬們哪裏見過祝祁安這幅乖巧模樣,紛紛炸了鍋。
“這姑娘誰呀?竟然把祝大人這麽訓斥?”
“祝大人也不生氣!莫非是心上人?”
“哎呦,那林小姐和她比起來,豈不是不值一提?”
讨論聲此起彼伏,全被一抹清麗身影聽去。
林月妩在外頭等不到傳話,便自行進來找人,不成想,就聽到自己成了“不值一提”的人。
一絲怨毒悄然爬上精緻臉頰,她微微眯眼,加快步伐。
另一頭,讨論聲自然也落入祝祁安耳中,旁人幹脆也不瞞了,笑着八卦。
“祝大人,這位莫不是您心上人?難道是喜事将近!”
“别胡鬧。”祝祁安鬧了個臉紅,“這是我遠房親戚的妹妹。”
說是他長姐,且不說文淵閣諸位會不會信,就看祝元穗那張嬌俏可愛的小臉,祝祁安都不好意思說是姐姐。
衆人調笑一番。
祝元穗也笑着回應,大大方方的,很是惹人喜歡。
插科打诨一會兒,衆人又各自去忙其他事情。
祝元穗便盯着祝祁安落座,再次忙了起來。
遊梧不死心,跑出去看了一眼,回來之後告訴祝祁安,林月妩已經離開。
想着想着不由得有些氣憤,他瞥了眼正在不遠處坐着,不知在幹什麽的祝元穗。
“二爺,林小姐好不容易來尋您,您爲何……這般聽她……”
話未說完,就被祝祁安打斷。
他眼神有些冷厲,語氣更是不容置疑的堅定:“那是我長姐,今後不可對長姐說不敬的話語!”
遊梧隻能閉了嘴,誰人看不出來二爺對林月妩的心思?
那做長姐的,不該樂得牽線搭橋嗎,怎麽還壞人姻緣?
但到底是二爺敬重的人,遊梧老老實實地待在一邊沒有講話。
祝元穗托腮看着池塘,實則一直在關注祝祁安的表情。
瞥見那俊俏面容上多了幾分郁郁寡歡,火氣一股接着一股又蹭蹭蹭竄上來。
林月妩就不是個善罷甘休的,說是離開,恐怕也沒憋什麽好屁。
祝元穗想了想,決定試試以柔克剛。
她走過去,忍着不悅,柔聲安撫道:“她若是真的在意你,定然會再找個時間來仔細問你,你怕什麽?那麽多次都是你主動,她還不能主動一次兩次?”
祝祁安抿了抿唇,沒接話。
點到爲止,祝元穗覺着這番話祝祁安應當是聽進去了。
唉,林月妩到底有什麽别人沒有的魅力,還是說,是二弟身邊的桃花太少了?
“遊梧,我問你個事。”
祝元穗從來不喜拖沓,當即便拉着遊梧走到一邊,神神秘秘的壓低聲音:“除了林小姐,你家二爺是不是就沒見過其他姑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