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梧四處看了看,一臉神秘且得意地将手背遮在嘴邊,低聲道。
“不瞞您說,二爺風流倜傥,霁月清風,要身段有身段,要模樣有模樣,又是文淵閣極爲年輕的大學士,京城有不少千金小姐都心悅二爺呢!”
“就拿去年廟會放花燈的時候說,光是前來搭讪的姑娘,就不下三個!”
遊梧越說越激動,好似得到這些姑娘青睐的人是他一般。
京城年中廟會,是多年的傳統,各家還未成家的千金公子都可以出門遊街。
帶上自己親手做的花燈,倘若碰上心儀的人,便交換或者贈送花燈。
有時候他也想不通,二爺這般優秀的公子,爲何就非林月妩不可。
又是癡纏又是迷戀,也不在意得到多少回應。
那林月妩長得是漂亮,也确實知書達理。
但遊梧覺着,自家主子分明也不差啊。
不過想歸想,那是主子喜歡的人,他不能因爲主子對他和善,就在背後亂嚼舌根。
祝元穗聽遊梧不停誇贊祝祁安,嘴角也忍不住翹起。
一雙靈動的眸子彎彎,像極了昨日那隻通體雪白又高傲的小狸奴,明媚可愛得很。
她贊賞的點點頭:“繼續說,多說點。”
遊梧得了認可,立馬滔滔不絕:“廟會當日,二爺收了不計其數的花燈,但他全都推拒了,實在推不掉的,也都喊我拿着,自己那是清清白白,隻等着”
祝元穗在心裏主動接話,隻等着林月妩是吧。
這個榆木腦袋!
遊梧小心翼翼瞥着祝元穗的表情,嘀嘀咕咕道:“二爺将花燈遞給了林小姐,但……”
後面的話不必聽了,祝元穗強壓下怒氣,擡起蔥白小手,止住了他的話頭。
倘若林月妩接了,那怕是早就成親了。
祝元穗小臉氣鼓鼓的,愈發爲祝祁安不值得。
如此上趕着,也未曾得人家一個好臉色。
不行,她總歸是要想個法子,讓林月妩露出真面目。
千萬要快,萬一林月妩抓住時機給祝祁安洗腦,讓後者認爲,愛一個人,便是要愛她的全部,哪怕她壞……
祝元穗秀氣的眉頭皺了再皺,忍着牙酸打了個哆嗦。
以柔克剛用過一次,短時間内,自是不能再用第二次。
她皺巴着小臉,心不在焉的朝着遊梧擺擺手。
遊梧明白她的意思,道了聲是,便退下。
祝元穗也不急着走,帶着小翠尋了個風景秀美的庭閣,這個位置正巧能看見祝祁安辦公。
她托着下巴,眼神微微放空。
夢裏的那一幕幕,再次閃現在眼前。
祝元穗突地感覺心髒發緊,明媚的小臉驟然擰巴起來。
她捂着心口,低低喘了口氣,眼中躍然一絲警惕。
不知爲何突然心悸,緊接着,眼前浮現祝祁安極爲凄慘的模樣。
祝元穗的眼神愈發冷淡,心口被壓下去的火氣再次冒了出來。
恰逢此時,祝祁安已經完成晌午事宜。
一片陰影落在祝元穗眼前。
她擡起眸子,瞧着祝祁安在自己面前蹲下來:“長姐,可累了,同我去吃午飯吧?”
祝元穗輕輕甩了甩混沌的腦袋,嗯了一聲,站起身來。
将裙擺褶皺理好,祝元穗垂眸看了眼還蹲在那裏的祝祁安:“去哪兒吃?”
祝祁安頓了頓,這聲音,看來長姐還是沒消氣。
他手握成拳頭,遮掩嘴巴輕輕咳了一聲,嗓音輕柔,帶着點讨好意味:“京中有家叫花鳳的酒樓,據說裏面的菜品味道不錯,我請長姐一道去品嘗可好?”
花鳳?
這名字有點刺耳,祝元穗微微皺起眉,思索着腦海裏關于它的印象。
想起來了,夢中十年,曾出現過這家酒樓。
據說是俨王的産業,隻是明面上的掌櫃另有其人。
在夢中,林月妩最喜歡花鳳酒樓的吃食,多次差遣祝祁安給她買來送去。
而那些吃食裏面,藏着俨王寫給林月妩的字條。
每一次都有。
他祝祁安就像是被人戲弄的猴子,次次給俨王和林月妩的關系加火。
“好啊,花鳳酒樓是吧,我也久仰大名了。”
祝元穗咬牙切齒的輕笑,邁步便往廊上走。
這笑有些滲人,祝祁安緊張的望着她,疑惑長姐怎麽更生氣了?
他喉結上下動了動,還想說些什麽,但見祝元穗已經走出老遠,便趕着跟上。
一出文淵閣,兩排街市漸漸熱鬧。
祝祁安想着給長姐賠罪,四處張望,忽的瞧見街邊一個賣吃食的攤販。
“長姐,那藕盒極爲酥脆,裏面還夾了肉,味道很是不錯,我去買來給你。”
祝元穗順着他的手指看去,幾個藕盒賣相誘人,還散發着絲絲縷縷的香氣。
“嗯。”
她淡淡一仰頭,算作默認。
開玩笑,二弟的銀子不給自己花,難道全部都送給林月妩那個心計深沉的女子嗎?
祝元穗慢慢悠悠的跟在祝祁安身後,瞧着他排隊,瞧着他付錢。
突地有些感慨。
曾幾何時,她也很是向往這種日子。
但那個時候,祝家努力賺來的銀子,也隻夠溫飽。
她空缺十年,本該是她對不起他們,可現在,卻要弟弟妹妹來心疼她。
祝元穗抿了抿嘴巴,看着祝祁安滿面笑容,拿着一個油紙包朝着自己走來。
“長姐,這藕盒剛出鍋,正是好吃的時候,但不能貪多,一會還有山珍海味呢。”
祝祁安拿着簽子給她紮了一個,還輕輕吹了吹。
像極了小時候她煮好粥,親自喂給他的時候。
祝元穗笑着點點頭,心裏的淤堵不覺消散了幾分:“幹嘛,這幅模樣久了,你還真當我是小孩子啦?”
她将簽子接過,擡起手,示意祝祁安低頭。
長姐的指令,祝祁安向來聽從,感受着長姐手中的帕子擦拭掉他因爲着急和在油鍋面前受了熱而出的汗,不由得鼻子一酸。
這十年,他經常做夢,夢到長姐沒有去世,甚至還和之前一樣,他們兄弟姐妹四個好好的生活在一起。
可夢醒之後,隻有無盡的失落。
但現如今卻不同了。
“長姐,你先去花鳳酒樓門口等我。”
祝祁安收起翻湧的心緒,指着不遠處的酒樓,笑着說:“日頭大,那裏涼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