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鳳酒樓在京城裏的名頭可是響當當。
裝潢豪華奢侈,牌匾大氣,樓體更是美輪美奂。
祝元穗卻毫無欣賞的樂趣,隻是仔細審視着周遭。
瞧着那門口有一棚子,應當是用來給過路人當歇腳地方的。
她這才點了點頭,聲音依然清亮好聽:“那你快去快回。”
祝祁安立刻應聲,帶着遊梧四處遊走。
他在心裏暗暗發誓,要将整條街的時興玩意全都買回來,送到長姐面前。
而這頭祝元穗邁着小碎步,慢慢悠悠,朝着那棚子走去。
晌午日頭正烈,與清晨的涼爽截然不同。
祝元穗抱着藕盒的油紙包,站在那棚子下面,一雙靈動的眸子依舊沒有停止觀察。
這條街先前她也經常來。
爹娘在的時候,這條街便是繁華不已,欣欣向榮。
如今更是人頭湧動,足以見得,這些年,京中百姓安居樂業。
那些十年過去還在的老鋪子,客流量也依然不少。
祝元穗一邊嚼嚼嚼,一邊想着,自己也該做個謀算,日後尋個什麽手藝謀生。
祝家是有錢,但不代表她的口袋裏有錢。
弟弟妹妹都在努力,她這個做長姐的隻會坐吃山空,就太不合适了。
主要是祝元穗真的閑不下來。
一雙眸子,看來看去,幾乎要給自己看暈。
不知不覺間,祝元穗吃了三個藕盒,砸吧砸吧小嘴巴,感覺有些膩了。
祝祁安這個臭小子跑哪兒去了,怎麽還沒回來?
就在她打算起身去尋人的時候,忽的瞥見花鳳酒樓之中,走出來一個中年男子。
模樣還算是好看,但大中午的,身上酒氣簡直能熏死人。
男子身着華服,一臉餍足,手掌撫摸着自己那堪比懷胎七月的肚子,身邊還跟着兩個模樣漂亮的姑娘。
穆柳打了個飽嗝,拍了拍肚子,将牙簽吐掉,再次打了個嗝。
那毫無形象的樣子,誰瞧見了都要說一聲惡心。
他已經在花鳳酒樓吃飽喝足,正準備離開。
可就在這一瞬間,他眼神不經意一瞥,便雙眸發直,生生站住了。
等等,這是真的嗎,一定是他喝醉了,出現幻覺了。
他怎麽覺得,街邊那個小姑娘,長的和祝元穗一模一樣啊!
隻見那小姑娘走出棚子,兩隻小手遮在額頭上,避免日光照耀,眼眸四處流轉。
身上那淺綠色裙子更是襯得她靈動俏皮。
此時的祝元穗生怕瞧不見祝祁安,特意踮起腳尖,腰間穗子随着動作擺動,十分靈動。
穆柳着實壓不住心中激動。
他出身商賈世家,和祝家是舊相識,曾經祝家還鼎盛時,他因着生意便利,常常見到祝元穗。
隻一眼,他就被迷得七葷八素,發誓等他成年,便上門提親。
誰料,祝家出了事兒,牽連甚廣。
穆家唯恐被牽扯,便早早同祝家切斷了聯系。
穆柳本想趁人之危,借此機會娶了祝元穗,卻被父母逼迫,與如今的正妻吳氏成了親。
後來聽說祝元穗也死于非命,更是斷了念想。
但他着實喜歡祝元穗那張臉,每每夢醒時分,都心癢難耐,找的幾個妾室,也都因着和祝元穗有那麽一兩分相似,才入了他的眼。
穆柳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眼前人是自己的錯覺。
他整了整身上的錦服,咳了一聲,打發走身邊的兩個妾室,邁着步子挺着肚子,朝着祝元穗走去。
祝元穗倒渾然不知,小臉上因爲着急出了一些細汗。
長長的睫毛挺翹,陽光撒在上面,映出一小片光影。
湊近了看,這姑娘真真跟十六歲的祝元穗一模一樣!
“姑娘,姑娘,在下穆柳,京中穆家掌事人穆柳,不知姑娘年方幾何,家住何處?可有婚配?”
穆柳像是個毛頭小子,也像是爲了彌補當年的錯過。
他言語之中帶着急切,那模樣好似要将祝元穗給吞下去。
祝元穗被這一聲孟浪的問詢拉回視線,秀眉一皺,眸中劃過一絲警惕。
有點眼熟啊,她還認識這麽醜的人呢?
穆柳?
祝元穗總算有些想起,當時家中與穆家有生意上的往來。
這個穆柳就是穆家捧在心尖尖上的标準纨绔,到處沾花惹草,還總是對着她說一些很輕浮的話。
祝元穗當年就想揍扁他,沒想到十年不見,更欠揍了。
她稍稍後退一步,小臉蛋上盈滿警惕:“我的生平,與你有何幹系?”
“自然有幹系,你長的像極了我的一個故人,一眨眼十年過去了,此乃緣分天注定!”穆柳幾乎壓不住心中沖動。
這小姑娘一開口,簡直和祝元穗一模一樣!
祝元穗眼中嫌棄愈發明顯,但她沒想吸引太多注意,隻幹巴巴的扯了扯嘴角,“不便告知,抱歉。”
說完,轉身便要離開。
但穆柳卻死纏爛打,又急又羞,甚至直接拽住了祝元穗的衣袖:“姑娘,我是誠心想與姑娘結識一番,姑娘就給我一次機會吧!”
祝元穗身體一僵,強忍下厭煩:“放開。”
穆柳趕緊松開手,可卻還是不肯罷休,又湊上前一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祝元穗。
這麽一看,像,實在是太像了!
天底下真的有長的如此相像的兩個人嗎,怕不是就是真的祝元穗!
不不不,十年前她便已經死了,祝家所有人都去尋了,甚至都未曾尋到屍體。
定是自己思慮過重,見着有五分像的,便也看成了十分像。
祝元穗隻覺頭皮發麻,一股酒氣因着穆柳的靠近撲面而來。
她忍無可忍,正欲呵斥,忽聽一道渾厚的女聲傳來,不是吳氏還有誰。
方才那兩妾室被趕走,心裏正不滿呢,一合計,既然敲響了吳氏的門,想着讓她去收拾收拾穆柳,也好給她們趕跑一個競争對手。
“好你個穆柳!老娘都答應讓你迎娶幾房妾室了,你竟然還不知足!你是想在家裏裝滿女人嗎!老娘倒是要看看,又是哪個狐媚子,勾了你去!”
那吳氏簡直氣的雙眼冒火,話音落下,一記眼刀又剜向祝元穗那張漂亮精緻的小臉。
“好不要臉!雲蓮,給我打!叫這個狐媚子清醒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