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那日兩人同席吃飯,祝元穗便主動提及此事。
“她是喜歡你喜歡的緊,隻是心思歪了,不教育一番,往後定要蹬鼻子上臉。”
祝祁安剛坐下來,拈了顆葡萄。
正低頭剝着,聞言指尖一頓,晶瑩的果肉差點滾落。
他擡起頭,俊朗的臉上帶着一絲後知後覺的恍然。
“長姐這麽一提醒,倒是我遲鈍了,她有沒有對你不利?”
祝元穗搖搖小腦袋:“小打小鬧,全被我拆穿了。”
祝祁安這才收起擔憂,末了又似想起什麽,輕輕哼笑一聲。
“長姐沒有受氣就好,所幸我的桃花還不多,不似瑾王殿下,還不完的風流債,府中那叫一個門庭若市,甩我幾條街都不止。”
祝元穗放下手中茶盞,柳眉微挑:“哦?”
祝祁安來了興緻,将剝好的葡萄放進祝元穗面前的玉碟裏,眉飛色舞:“瑾王殿下那張臉,那身氣度,再加上親王尊位,京中多少姑娘眼巴巴地望着?”
“就說每每瑾王殿下出席的宴會,總少不得七八個膽子大的貴女,或明或暗地往瑾王殿下跟前湊,寫情書、傳香帕、訴衷腸的……啧啧,那場面。”
七八個?
祝元穗水靈靈的眸子瞬間瞪圓了,一臉難以置信。
燕滾滾那樣的?
整天一副懶骨頭欠登樣,說話還總愛噎死人的家夥。
竟然有那麽多姑娘瞎了眼看上他?
嘶,祝元穗回想起燕淮的臉。
不得不承認,确實有一副好皮囊。
哼,就是好看也不能當飯吃。
她輕咳一聲,壓着原本要吐槽的話,違心誇贊一句:“哦,他身份尊貴,風采卓然,有人傾慕也是正常。”
祝祁安卻神秘兮兮:“傾慕倒也罷了,那些豁出臉皮,爬瑾王殿下床榻的姑娘,兩隻手都數不清了。”
“噗——咳咳!”
祝元穗剛含進嘴裏的一顆葡萄差點噎住,嗆得她眼淚都快出來了。
爬、爬床?
還兩隻手數不清?
嘶,他燕淮府中是開善堂的麽?
竟如此受歡迎,誰都能來摸一把。
依照他那慵懶不着調的模樣,怕也是照單全收。
啧,有夠風流!
祝元穗心裏對燕淮剛改觀的想法全然消失不見。
她暗暗磨了磨牙。
恰在此時,一道玄色身影出現在涼亭口。
燕淮聽完祝祁安那些風流話,臉色肉眼可見地僵住了。
那雙慣常帶着三分慵懶七分散漫的眸子,此刻恨不得化成利刃戳在祝祁安身上!
燕淮當真是想沖過去把祝祁安的嘴巴縫起來!
飯可以亂吃,話能亂說麽?
他爲祝元穗潔身自好多年,床上哪兒有半個人。
他上嘴皮一碰下嘴皮,三兩下就将自己刻畫成了個登徒浪子。
祝元穗一擡眼,正對上燕淮那張僵硬又隐含怒氣的俊臉,以及他死死瞪着祝祁安的眼神。
她心下無語,還憋着方才聽他趣聞的火氣,此時冷哼一聲。
也不站起,就悠悠吃着她的葡萄,陰陽怪氣。
“怎麽,殿下不在府中和爬床的貴女溫存了?”
“傷筋動骨一百天,殿下悠着點。”
“我沒有,我向來潔身自好,身邊都未曾有女子出現過。”
燕淮的語氣難得正經,聽起來有幾分委屈。
祝元穗敷衍笑道:“是是是,你潔身自好獨善其身。”
這分明是不信。
甚至還用那種戲谑的眼神打量着燕淮。
燕淮心中一梗,誰誤解他都行,唯獨祝元穗不行。
他眸光閃爍,在心裏給祝祁安記下一筆,突然哎喲叫了一聲。
“怎麽了?”
祝元穗和祝祁安皆是一愣。
燕淮眸中閃過委屈:“手疼。”
祝元穗起身,眉頭緊鎖,下意識扶住他左邊完好的胳膊,忍不住嘟囔:“傷沒好還逞能,疼你活該。”
少女指尖溫熱的觸感隔着薄薄的綢衫熨帖在手臂上。
鼻尖萦繞着她身上帶有的獨特的安神清香。
燕淮大氣不敢出,向來懶散的姿态,此刻也小心翼翼的緊繃着。
穗穗……她在碰我……
他隻覺得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祝元穗的手指扶着他的小臂,另外一隻手扶着他的胳膊肘上方。
往前牽引着的動作,好似他摔傷的不是手,而是腳。
他竟是緊張到連走都不會走了。
心髒在胸腔裏狂跳,幾乎要沖破喉嚨蹦出來。
他貪婪地感受着那微小的接觸點傳來的暖意,身體僵硬得如同提線木偶。
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生怕一絲一毫的動靜會驚擾了這突如其來的恩賜,讓她立刻把手收回去。
他任由祝元穗小心翼翼地扶着,腳步虛浮地跟着她挪到石凳旁坐下。
微風拂過,燕淮這才回神。
看着祝元穗離開的小手,略微有些失落。
他輕咳一聲,“躺久了骨頭酸,才出來走走,若是不來,倒是不知有人在背後這麽編排我。”
祝祁安有些局促:“臣也是聽的京中傳聞”
說完隻覺更加尴尬,恐有背後嚼人舌根之嫌,祝祁安于是将手邊的葡萄推給燕淮,算作台階。
燕淮再次剜他一眼,到底還是歎口氣。
下意識伸手想拿,好叫那葡萄的汁水緩解自己的喉幹。
結果忘記右手受傷。
這次……是真疼起來了!
燕淮哎喲哎喲,龇牙咧嘴,哪兒還有往日懶散倨傲的模樣。
祝元穗噗嗤一聲,又覺不對,趕緊斂聲:“想吃什麽說一聲便是,貴女們心悅的瑾王殿下怎可親自動手?”
那陰陽怪氣全加在“貴女們心悅的瑾王殿下”上了。
話音方落,祝元穗便用簽子紮了一顆葡萄遞到他嘴邊。
雖然那動作,那表情,都像是想一簽子戳死他。
但.
燕淮的心髒怦怦亂跳。
就是真戳死他,也值得了。
祝元穗望着燕淮的表情,心裏也有些複雜。
他風流就風流,關自己什麽事?
怎麽顯得好像是她氣急敗壞似的。
祝祁安見兩人沉默,知道今日這禍是自己闖的,便打着圓場。
“好啦好啦,殿下既然來了,不如就一起吃頓便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