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便飯吃的很快,祝元穗知曉燕淮來尋祝祁安有其他事情。
吃飽後便撂下碗筷,自個兒散步去了。
涼亭裏隻剩下祝祁安與燕淮二人,石桌上杯盤已撤,隻餘清茶兩盞。
祝祁安端起茶盞,目光落在燕淮吊着的手臂上。
他早想尋個時間去探望,但總不得空。
正好今日燕淮登門,祝祁安還有些歉疚。
“殿下手傷可好些了,有什麽吩咐盡管開口,祝家定會替長姐還這個人情。”
燕淮眼皮微擡,“護她……本就是我該做的。”
他說得極輕,仿佛隻是一聲歎息。
祝祁安敏銳地捕捉到“該做的”三個字背後的分量,心中微動。
他放下茶盞。
“殿下與長姐前些日子還針鋒相對,如今這事兒發生,和長姐的關系可好了些?”
燕淮摩挲扇柄的指尖頓住。
心中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澀然。
祝元穗看向他的眼神依然帶着防備、警惕。
偶爾還有客套。
縱然這些天,他十分努力,可……太難了。
一絲疲憊混雜着無奈悄然爬上燕淮的心頭。
但随之而來的是,甘之如饴。
他曾以後那些裂痕永遠無法彌補。
可如今,祝元穗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燕淮喉結無聲地滾動了一下,再擡眼時,眸中已斂去了所有翻湧的情緒,隻餘下疏懶的平靜。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盞,用左手不甚靈便地抿了一口,壓抑着濃烈情意:“十年離散,豈是朝夕可解?放心,我自有辦法。”
祝祁安看着他志在必得的側臉,心中發顫,思索着依照長姐那性格……
燕淮怕是道阻且長。
他心中微歎,長姐的心結,燕淮的執着,這局棋,旁人插不上手。
燕淮換了話題,似是不想繼續聊下去。
與祝祁安商議了一下公事,他便離開。
祝祁安也随着他的後腳出了祝府。
過些日子便是林月妩的生辰了,他想送件獨特又好看的禮物。
與此同時,文淵閣通往祝府的一條青石小徑上。
一輛馬車停在巷口。
車内,林月妩身着一襲素雅的月白襦裙,手中捏着一本書卷。
蔥白的手指有意無意地翻弄着書頁,眼神卻時不時看向車窗外,飄向巷口。
當那道熟悉的挺拔如修竹的身影甫一出現在視線盡頭,林月妩眼底瞬間漫上恰到好處的無辜。
祝祁安乍然瞧見這馬車,面上一喜。
往前幾步,拱手作揖:“林小姐,好巧。”
林月妩嗯了一聲,好似賞臉,微微垂眸,瞧着祝祁安滿目喜色盯着自己,不露痕迹地皺皺眉。
“祝大人,這是要往何處去?”
祝祁安歡歡喜喜回應:“想着過些日子……”
話沒說完,突覺不對,祝祁安咳了一聲:“有些急事,現下去處理。”
林月妩眼底一沉,正欲說話,又聽祝祁安說道:“在下不便打擾,林小姐,過兩日見。”
說着,便是轉身,朝着京中首飾鋪子金銀閣去了。
林月妩驟然捏緊手中帕子,面色一陣青一陣白。
好你個祝祁安,現如今倒是躲起她來了!
祝祁安絲毫不知她心中所想。
去金銀閣打聽了一番,得知最近有一套精美頭面,沒有哪家姑娘不喜歡的。
但這頭面被放置在四家分鋪,掌櫃說派人去取,祝祁安卻揮了揮手。
“月妩的禮物,我親自去取吧。”
送禮講究心誠,更求毅力。
往年林月妩生辰,他雖也用心準備,卻不至于大費周章四處搜羅。
而她收下時總是溫婉道謝,然後便束之高閣。
他曾暗自揣度過,是否因那些禮物不便攜帶,無法在人前彰顯心意。
如今竟有這麽一套頭面,還是這般需要心意才能集齊的。
若是能将其作爲禮物,送給林月妩。
看她日日簪戴發間,行走于人前……
便是想想,就覺得難以言喻的歡快。
而此時林月妩的馬車就在金銀閣不遠處,聽丫鬟跟自己彙報,祝祁安對金銀閣那套極難弄到的頭面感興趣,還是送給自己的。
她嘴角才稍稍揚起,暫且先原諒這些日子祝祁安的冷淡吧!
這廂的動靜,自然沒能瞞過祝元穗。
祝祁安剛帶着一身掩飾不住的輕快氣息回到府中。
還未走到書房,就被守在前廳廊下的祝元穗堵了個正着。
祝元穗抱着雙臂,斜倚在朱漆廊柱旁。
那雙水靈精緻的眸子微微眯起,帶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還有毫不掩飾的不滿。
“祝祁安。”她正色道:“你又到哪裏去了?”
祝祁安腳步一頓,讪笑:“什麽都瞞不過長姐。”
“你還想瞞我?”祝元穗直起身,眼神銳利。
語氣更是冷淡無比:“我同你說過,莫要再和那林小姐來往,她是不是又給你吹什麽邪風了?”
“是需排長隊不顧你祝大學士臉面的糕點,還是少了能叫人一眼就看出是祝大學士心意的物件兒?”
祝祁安被她說中心事,俊朗的面容閃過一絲窘迫,下意識想辯解:“長姐,月妩的生辰快要到了,金銀閣的頭面着實不錯,故此……”
祝元穗翻了個白眼兒,“我呸!”
怎麽早沒有晚沒有,偏生就林月妩生辰前後出現了這套需要她二弟滿城奔波的頭面?
這消息若不是林月妩故意安排的,她祝元穗就跟林月妩的姓氏!
“祝祁安,你那麽聰明一人,怎麽沒想到偏生這麽巧,就讓你知曉了金銀閣有那麽能彰顯你心意的一套頭面?”
“你滿城奔波爲她尋頭面的時候,旁人怎麽想你?”
“你又将祝府放在何地?明燦也要過生辰了,你爲何沒提起給自己的妹妹準備那套精美的頭面?嗯?”
“我叫你少與林月妩接觸,結果呢,她招招手,你就湊上去,這次人家甚至沒當着你的面招手!你是想氣死我好換個長姐是不是?”
祝元穗明媚的小臉因氣憤染上紅暈,胸膛微微起伏。
她瞪着祝祁安,那眼神,恨不得在他那榆木腦袋上戳出兩個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