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祝祁安眼神飄忽，根本沒往自己身上看，祝元穗氣惱不已。
方才那番疾言厲色的訓斥，字字句句皆是爲他考量。
偏生他左耳進右耳出，心思怕是早飛到林月妩那頭去了！
一股火氣直沖腦門，祝元穗幾步上前。
蔥白手指毫不客氣地戳在祝祁安光潔的額頭上，力道不輕。
“祝祁安，我現在說話不管用了是不是？”
她聲音拔高，帶着恨鐵不成鋼。
“林月妩那心思，也就你看不出來，她轉頭把你賣了，你還巴巴的替她數錢，你是嫌自己命太長，還是嫌咱們祝家太平日子過得太舒坦？”
祝祁安被戳得微微後仰，俊朗面容上浮起一絲羞窘和無奈。
眼神卻依舊有些閃爍，低聲辯解。
“長姐，我……這隻是個心意，算不上什麽的。”
“心意？你的心意就是她算計你的筏子！”
祝元穗氣得小臉通紅，靈動的眸子此刻燃着熊熊怒火。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意，指着祝祁安的鼻子，斬釘截鐵地下令。
“行，你不是要彰顯心意嗎？好，明燦的生辰也近了。”
“你既這般有閑心有力氣，那套頭面，不管多難湊，你去給我弄來，不是送林月妩，是送你親妹妹祝明燦的生辰禮。”
祝祁安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弄得一愣，下意識道。
“可……可那套頭面是紅玉嵌寶的……”
“紅玉怎麽了？貴妃就用不得紅玉了？”
祝元穗柳眉倒豎，随即又自己頓住。
小臉皺成一團，低聲嘀咕。
“……啧，好像是不太合适，宮裏那些老古闆怕是要嚼舌根。”
她煩躁地擺擺手，語氣不容置疑。
“不論送什麽，總之明燦的生辰禮，你給我上點心，要親自去挑，還要最精巧、最襯她身份、最顯你心意的，若是敢敷衍，或是再惦記着那林月妩……哼，你且試試看。”
瞧着長姐眼中明晃晃的威脅，祝祁安喉結滾動了一下。
到底沒敢再反駁，垂頭悶悶應了聲。
“……知道了，長姐。”
轉眼便是祝明燦生辰。
昭陽殿内紅綢高懸，宮燈璀璨，華貴雍容。
宮人們垂手侍立，屏息凝神，殿内彌漫着一種刻意營造的喜慶。
主位之上，帝王燕胥一身玄色繡金常服，随意坐着，通身的威儀卻讓空氣沉凝。
他身側，盛裝的祝明燦端坐着。
雲鬓高聳，金钗步搖熠熠生輝，豔麗逼人的面容上泛着一絲淺笑，卻不達眼底。
“今日你生辰，這膳食可還滿意？”
燕胥低沉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沉寂。
他的目光掃過祝明燦發間新簪的赤金點翠嵌東珠步搖。
那是他今晨賜下的貢品，價值連城。
祝明燦聞言，這才微微擡起眼眸，瞅着紫檀木桌上琳琅滿目的吃食。
她紅唇輕啓，聲音慵懶，尾音帶着一絲氣音：“還行吧，往年不也是如此？沒什麽新意。”
這是對布置不滿意。
燕胥收斂眉眼之中的溫和，擡聲訓斥：“撤下去，換一桌上來。”
“罷了罷了，湊合吧。”
祝明燦擡起手，蔥白手指遮住嘴唇，打了個哈欠，好似十分無聊。
這般慵懶的勁兒，像隻小狸奴，着實招惹燕胥喜歡。
還想再說幾句生辰賀詞，就被外面公公的通報聲打斷。
“陛下，将軍求見。”
燕胥不願走，眸色沉沉。
将祝明燦的小手握在掌心間，珍寶似的。
祝明燦卻輕輕抽出手，嬌媚容顔有些冷意。
斜斜靠在貴妃椅上：“陛下日理萬機，莫要因臣妾耽擱了，快些去吧。”
燕胥眸中閃過一絲陰沉晦澀，卻還是起身。
“你好生歇着，朕立刻回來。”
說罷，随着公公離開。
祝明燦再次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正巧天青湊過來，低聲禀告：“娘娘，俨王來訪，爲您慶賀生辰。”
祝明燦眸色一亮，全然沒有方才的困倦，微微颔首：“迎進來。”
可在瞧見燕照的瞬間，祝明燦心裏莫名虛了一下。
腦海中浮現長姐的面容。
但隻見一面，也并不多言，應當無妨？
長姐還未前來，隻要不撞上便好吧？
此時祝府。
祝元穗将竈上煨着雞湯的長壽面仔細盛入青花海碗。
蓋上食盒，獨自提着那樸實的食盒出了祝府，往皇宮行去。
祝家傳統，無論誰過生辰，身爲長姐都會給他們做一碗長壽面。
先前沒錢，那一碗面湯就白花花的。
但如今有錢了，祝元穗便在碗裏多打了兩個蛋，還泡上了雞湯。
一路穿宮過院，提着食盒。
祝元穗步履無聲地繞過回廊，徑直踏入了昭陽殿暖閣。
預料當中的溫情并未出現，她的眸中赫然映照出兩人身影。
站在祝明燦身旁的，不是燕照還有誰。
祝元穗心中一股無名火噌噌噌往上冒。
這厮當真是陰魂不散的小人！
而此時的祝明燦，那雙慣常流轉着媚意與靈動的眸子，卻蒙上了一層罕見的躊躇。
燕照正微微傾身，聲音低沉悅耳，帶着恰到好處的蠱惑。
“……娘娘瞧這光澤，可還入眼？”
“本王想着，這般品相的珠子，鑲嵌在娘娘常戴的那支赤金點翠鳳簪上，或是綴于步搖流蘇之間，行走時流光溢彩，定能襯得娘娘姿容更勝往昔。今日娘娘芳誕，理當受此華彩。”
祝明燦面前那個打開的錦盒上，數十顆龍眼大小渾圓無瑕的東珠靜靜躺着。
俨王的話語更是如同精心釀制的蜜酒。
絲絲縷縷，悄然浸潤着祝明燦的心防。
祝明燦的目光膠着在那片惑人的珠光上，貝齒無意識地輕輕咬了下嫣紅飽滿的下唇，眼神顯露出幾分動情的迷茫。
“呵。”
一聲清冷的嗤笑。
祝明燦如同被驚雷劈中，猛地擡起頭。
當看清門口逆光而立的那抹淺碧色身影時，眼中那點被珠光寶氣和燕照溫言勾起的迷蒙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隻剩下被抓了現行的慌亂與無措，臉頰騰地飛起兩抹赧然的紅霞。
燕照臉上的溫雅笑容也幾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他從容轉身，對着祝元穗微微颔首，“祝姑娘也來了？好巧。”
祝元穗卻連眼風都未掃向他。
那雙水靈精緻的眸子此刻寒霜密布，隻牢牢釘在自家妹妹那張寫滿心虛的臉上。
祝元穗将手中那樸實無華的食盒，放在祝明燦面前，不動聲色将那錦盒遮住。
“貴妃娘娘，生辰吉樂。”
她開口，似有些咬牙切齒，“臣女爲您煮了碗長壽面，趁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