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元穗搖搖頭,止住飄遠的思緒。
看着跪在地上被教訓的祝祁安,以及好整以暇站在一旁裝無辜的燕淮。
她忽然有些意興闌珊。
一個兩個,都不讓她省心。
二弟被感情牽絆,連她這個長姐的話也不聽。
燕滾滾曾經也高高在上,将自己拒之門外。
哼,有什麽好回憶的。
祝元穗在心裏低聲罵了自己一句。
他們倆都是一個樣,從始至終并未變過。
“行了。”
祝元穗出聲,語氣略微硬邦邦的,還夾雜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此事到此爲止,我累了。”
說罷,她看也不看廳中兩人,拎起忘記拿的食盒,轉身就走。
背影透着一股“眼不見心不煩”的決絕。
“長姐!”
祝祁安急了,想追上去解釋。
王蹇瞥了眼自家主子,手上沒松,再次按住祝祁安。
祝祁安隻能眼睜睜看着祝元穗消失在月洞門後,心口像是堵了一團濕棉花。
完了,長姐定是氣狠了。
他懊惱地垂下頭。
他方才的表現定是讓長姐覺得他死性不改,爛泥扶不上牆。
可先前的事情已經發生,此時再想抹去,已然來不及。
燕淮望着祝元穗消失的方向,唇邊那點若有似無的笑意徹底斂去,眸色沉了下來。
她又惱了……
是因爲他讓王蹇動手?
亦或者是,察覺到他的心意,故此厭煩?
燕淮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
受傷的右臂傳來隐隐悶痛,卻不及心頭刺痛。
他下意識擡腳想追。
“殿下留步。”
祝祁安的聲音帶着疲憊響起,他掙脫開王蹇的鉗制,揉了揉發疼的肩膀,對着燕淮苦笑搖頭。
“長姐正在氣頭上,此時追去,無異于火上澆油,讓她靜靜吧……這事,終究是我混賬,惹她憂心。”
他頓了頓,看着燕淮依舊陰沉的臉色,補了一句,“稍後,我自會去向她賠罪。”
燕淮腳步頓住,緊抿着唇,最終隻是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沒再堅持。
王蹇見狀,也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夜色漸濃,祝府祝元穗所在小院。
祝元穗打了個哈欠,正準備叫丫鬟滅了燈燭後歇息。
冷不丁聽到丫鬟前來通報,說二爺正站在外面。
夜深露重,祝元穗皺着眉,穿上外衣,叫祝祁安進院子。
“叩叩。”
輕輕的敲門聲響起,伴随着祝祁安帶着小心讨好的聲音:“長姐?歇下了嗎?”
祝元穗哼了一聲,沒應聲。
但門外的人顯然極有耐心,又輕輕敲了兩下,聲音更軟和了些:“長姐?”
到底是自己親弟弟。
祝元穗吐出一口濁氣,起身去開了卧房的門。
門外,祝祁安捧着一個還冒着熱氣的食盒,俊朗的臉上帶着明顯的歉疚和讨好,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是暖胃的米粥,想着長姐方才也沒吃什麽,怕晚上睡不好,便叫廚房做的。”
“進來吧。”祝元穗側身讓開,語氣之中帶着無奈。
祝祁安連忙進屋,将食盒放在小幾上打開。
那碗米粥散發着香甜的桂花香,下面還藏了幾塊栗子。
他将勺子遞給祝元穗,眼巴巴的。
祝元穗心頭那點氣到底散了大半。
她接過勺子,嘗了一口米粥。
一口下去,确實暖了不少。
她擡眸,瞪了祝祁安一眼:“少拿吃的堵我嘴,這麽晚了還來尋我做什麽?”
祝祁安态度誠懇,“是我糊塗,心思不定,惹長姐動怒憂心。”
“我保證,日後定當以家業前程爲重,謹言慎行,絕不、絕不再爲不相幹的人和事,失了分寸。”
他提到“不相幹”時,語氣有些艱澀,但眼神還算堅定。
祝元穗盯着他看了片刻,見他眼底雖有掙紮,卻無敷衍,這才微微颔首。
罷了,能說出這話,也算有長進。
而且,自家二弟,難道還真舍得一輩子不理嗎。
她咽下口中的糕點,正色道:“記住你今日的話。”
“那林小姐骨子裏同你就不是一路人,我不求你一時半會改變心意,但往後,你再與她相處,合該留個心眼。”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不會害你,你因她幾次三番同俨王起沖突,可見她幫過你一回?往後她若倒打一耙,你這大學士還做不做了?”
“我明白了。” 祝祁安低聲應下,看着長姐爲自己操心而透出疲憊的面容,心頭暖意與愧疚交織。
祝元穗滿意的點點頭。
這還差不多。
夜深了,她喝完米粥,便讓二弟回房休息,此事她不生他氣了
而方才被祝元穗姐弟二人丢在花鳳酒樓前的林月妩。
也并沒有立刻離去。
她死死盯着祝府馬車消失的方向,那雙清冷溫婉的眸子裏,此刻翻湧着濃得化不開的怨毒和嫉恨。
夜風吹起她的裙裾,更襯得她身影單薄,卻透着一股子陰寒。
這個祝元穗,屢次壞她好事。
祁安明明都要信了,這個祝元穗輕飄飄的幾句話,又将人拉走了。
一個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鑽出來的野丫頭,竟處處頂着與她相似的臉,奪去旁人對她的關注。
林月妩胸口劇烈起伏,姣好的面容因嫉恨而微微扭曲。
心中想除去祝元穗的想法愈發的多。
在原地站了許久,直到周身被夜風吹得冰涼,林月妩才緩緩收斂了外洩的怨毒。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覆上那層恰到好處的溫婉,隻是眼底深處依舊冰冷一片。
她轉身,步履從容地走向旁邊一條僻靜的巷口。
那裏,一輛低調卻奢華的馬車靜靜停着。
車簾在她靠近時無聲掀起一角,露出燕照那張溫雅含笑的臉。
林月妩面色一僵。
瞧見燕照的身側坐着一個模樣姣好,身上衣衫卻已經稍稍散落的女子。
那女子瞧見她,驚呼一聲,竟是往燕照懷中鑽了鑽,雙手攬着燕照的脖子,唇瓣殷紅,眉目含情。
倘若林月妩瞧不出他們方才在做什麽,那定然成了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