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朱棣召開慶功宴,但幾次請李暄都沒成。
李暄閉門不出。
他人麻了!
萬無一失的鋪排,想着雙管齊下,同時惹怒了天皇和幕府大将軍。
想着總算能死了。
但!
晴天霹靂!
繼足利義滿之後,足利義教又被藍玉給殺了!
他媽的!
這還讓人活嗎?
藍玉:“哼!?想回家?先問問某手中的刀同不同意!”
李暄就有這種感覺!
世态炎涼!
人怎麽就能壞成這樣!
這一夜過後。
第二天,朱棣和藍玉就應天皇邀請,去了皇宮。
李暄也在應邀之列,這回他從房間裏出來了。
京都昨晚亮堂了一夜,足利幕府被抄了個幹幹淨淨,沒有餘孽殘留。
現在到了權力分配的時刻。
李暄感覺,他要是不在場,說不定又要鬧出來一些什麽幺蛾子!
半晌後,京都皇宮正殿内。
禦座下的兩側,擺了七八張太師椅,各自間隔中有小茶案。
換了正裝,深紅官袍,腰間束着素銀佩玉腰帶,英氣勃發的李暄,坐在左側上首。
這是除了天皇以外,現場最尊貴的一個座位。
穿着繡團龍親王衮服的朱棣,則是坐在右上首的太師椅上,威風凜凜,親王威嚴彰顯。
藍玉姚廣孝,還有藍玉的一些義子将領,就按地位依次坐了。
一排侍女魚貫進來,上了茶。
禦座上的天皇擡手,先看了李暄:
“明使。”
接着才去邀請了朱棣他們:
“燕王殿下,藍玉将軍,請。”
一番客套,喝了茶水後,會面進入正題。
新任天皇起初還是有些七繞八繞,委婉的說道:
“朕聞,中原王朝曆來最爲尊貴的職官乃是太傅,位列三公,正一品職銜。”
“但東瀛無有此位,朕想爲明使特設此位,以示朕感念明使爲東瀛除奸之恩!”
“呵!”
但不等他徹底把話攤開,朱棣就不屑的冷聲哼了哼,直接打斷,揭穿他的心思:
“天皇當本王和李大人三歲小兒?太傅名雖尊貴,但是虛職,不握兵權,不參朝政!有何用?”
“難道李大人幕後布局,本王藍玉将軍等勠力除奸,就是爲了給你收攏皇權來了?”
“此話不必再提,不行!”
果斷拒絕後,朱棣給了藍玉一個眼色。
藍玉不客氣的把腰間佩刀往茶案上一放。
接着。
就是他的幾個義子,唰唰的全解下來佩刀,一連好幾聲刀鞘和茶案碰撞的動靜。
讓整個正殿的空氣瞬息凝固。
“怎麽,不需要某等提醒你,幕府大将軍該給誰吧?”
藍玉倚着太師椅,兩手搭在兩個扶手上,微微偏了偏視線,冷冰冰斜睨了天皇一眼。
天皇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的退下去。
肩上也像是壓着幾座山。
藍玉這樣帶着兇悍的目光,太沉重了!
朱棣不容置疑的口吻和身上的威嚴也壓的人壓力山大!
天皇險些被吓得松口。
但轉念想想,又不想再過上被幕府将軍壓制的苦日子,心裏被激起來一些怒火:
“燕王殿下,太傅之位已然是尊貴無比,若是殿下和明使不滿意。”
“可以商量!”
“朕還能加封,明使奏事可不名,朝會可不拜,群臣上奏當避明使諱,給明使加九錫!”
“這難道還不行!屆時,李大人就是我東瀛一人之下,最尊貴之人!”
朱棣懶得理會天皇的幻想,默默倚靠到太師椅上。
藍玉會意,直接拿起來佩刀露出尺寸刀鋒。
意思很明白,
老子都能帶刀堂而皇之的上殿了,還在乎那些虛名?
接着就想好好讓新任天皇回憶一下,足利兩代将軍都是怎麽死的。
不過這時候李暄坐不住了。
剛剛朱棣藍玉跟天皇溝通的時候。
他就在想。
萬幸這是自己來了!
不然就照朱棣跟藍玉現在這表現,自己要是沒來。
那幕府大将軍這樣的頂尖權臣,自己就當定了!
到時候再想死,可就真是一點機會都沒了!
“藍玉!不得無禮!”
李暄瞪了一眼藍玉,及時制止。
藍玉和朱棣立馬不說話了。
李暄連看都沒看天皇,他怕天皇再誤會什麽。
就擡了一隻手搖了搖,盡量用最沒有感情的聲音,不會讓人産生什麽聯想。
“昔年前唐魏征向唐太宗谏言,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載舟覆舟,所宜深慎。”
“太宗深以爲然,曰,民心似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本使乃大明之人,你們的朝臣不會心向本使,你們的百姓民心,更不會向着本使。”
“故,無論是太傅又或者是幕府大将軍,本使都當不得。”
“你的好心本使心領了,至于此話,就休要再提。”
李暄拒絕的很幹脆,有理有據。
他覺得這話夠能表明态度了。
讓一個明朝人當幕府大将軍,那你天皇不就成了瀛奸了?
脊梁骨都得讓人戳斷。
“明使此言有理!”天皇聽完,迫不及待的高興答應。
對李暄的深明大義有了更深的認識,很佩服!
但朱棣和藍玉此時,就覺得天皇高興的笑聲很紮耳朵了。
而且他們非常奇怪李暄的反應。
幕府大将軍,掌握東瀛兵權!
這麽大的權柄,現在唾手可得。
結果就這麽水靈靈的拒絕了?
怎麽想的?
朱棣側頭,第一時間看了看藍玉。
現在就連朱棣自己都不知道怎麽回事。
以前關于李暄的事想不通,他都是第一時間問姚廣孝。
現在。
他反而是第一時間想看看藍玉悟到了什麽。
姚廣孝也用征詢的目光看藍玉。
被聰明人關注,一向被叫莽夫莽夫的藍玉心情飄飄然,也不負衆望,略一沉思,嘴角就輕揚起來:
“某懂了!”
“如何?先生究竟爲何要拒絕幕府大将軍?”
趁着李暄還在跟天皇推诿,朱棣趕緊小聲問藍玉。
藍玉眼神很亮,自信壓低聲音說道:
“殿下,大師,某記着好像是有個三辭三讓的禮數吧?”
姚廣孝合掌點頭回應:
“是,《禮記·禮器》說“三辭三讓而至”,這是爲了表示合法性和禮節。”
朱棣沉思。
藍玉說道:
“那這就對上了,先生爲何别的不提,獨獨提到民心似水?”
“這就是覺得直接接受,他面子上過不去,顯的好像很着急一樣,他怕被人背後議論,他不好意思!”
“照某看!這時候就需要殿下,還有某等使一使力氣,推先生一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