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女子私塾和軍營之間兩頭跑。
同時也留意着東山國那邊的消息——何時抓到蕭橫。
期間倒是收到阮浮玉的來信,問候她的近況,并提及瑞王和吉兒的事,希望皇帝下令,把瑞王調回皇城。
後面那些才是重點。
不過,鳳九顔沒有明确回複阮浮玉。
晚間。
鳳九顔回到宮中。
蕭煜抱着倆兒子,頗爲認真地對她說。
“我想到讓誰給他們開蒙了。”
鳳九顔笑着落座,問。
“誰能入您的法眼?”
要知道,這些日子,蕭煜千挑萬選,無比挑剔。
好不容易選了個樣樣都好的,他又嫌人家長得醜。
連她都看不過去了。
選先生,還要在意外貌?實在膚淺。
他卻振振有詞,說什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就好比兩夫妻,生活久了,就會越來越像彼此,也就是俗稱的夫妻相。
鳳九顔隻覺得是歪理。
是以,他這樣挑剔的人,如今能選中一個,着實不容易。
蕭煜聽出她語氣中的調侃。
他不在意,興緻盎然道。
“此人就是澹台衍。”
鳳九顔神情微變。
“你确定?”
澹台衍曾爲東山國效力,之後轉投南齊,一直被關在天牢,爲教武堂的學生們授課。
他的才能毋庸置疑。
而且模樣俊美。
倒是符合蕭煜擇選開蒙先生的條件。
但,澹台衍心思太深,她至今都捉摸不透。
他甘于在南齊做階下囚,不在乎他人的嘲諷輕視,單憑這樣的毅力和蟄伏力,就不是尋常人所具備的。
可以說,他亦正亦邪。
把兒子交給這樣的人,鳳九顔不大放心。
蕭煜看出她有所顧慮。
“澹台衍再合适不過。
“他對教武堂的弟子盡心盡力,再有,上次我們被困婺城,是他繪出的‘蛛網’全貌,立下大功。
“我打算放他離開天牢,做太子少傅。”
鳳九顔沒有反駁。
“可行是可行,先試試吧。”
蕭煜見她心事重重,寬慰道。
“還不放心?
“我既然選擇澹台衍,必然有所準備。
“天牢的獄卒,乃是教武堂的學生們,我都差人問過,澹台衍并無異心。
“他唯一所求,就是天下歸一。
“南齊乃強盛大國,澹台衍沒理由叛逃。
“他在天牢還寫了不少策論,巴不得我趕緊滅諸國,但眼下四海安定,南齊也該休養生息……”
鳳九顔聽他說了很多,沖他微笑着點頭。
“行,我知道你考慮周全了。不過,我還是想見一見澹台衍。”
蕭煜同意。
“是你去天牢,還是我将他召入宮?”
“去天牢吧。”
倆孩子一直聽他們說話的,有些能聽懂,有些則不然。
一聽說去天牢,小的那個一激靈。
“娘,娘,我要去,要去天牢!”
他急吼吼的,張開胳膊往母後懷裏撲。
蕭煜朗聲大笑。
“就曉得出去玩兒,也不看看外頭多熱。
“天牢是你能去的嗎?
“明天父皇帶你去禦書房!”
一聽到禦書房,小太子激靈了下。
他瞧着弟弟,“禦書房,好玩兒。”
那眼神,别提多真摯了。
小的到底嫩了些,真信了哥哥的話。
“爹爹,爹爹,我要去禦書房!”
鳳九顔和蕭煜對視一笑,看破不說破。
真是個傻小子。
第二日,鳳九顔親自來到天牢。
澹台衍見到她時,并不意外,反而是一種意料之中的釋然。
他一個人占一間牢房,裏面有床,還有桌椅,牆角放着一張簡易的博古架,上面擺滿書。
乍一看,不像牢房,倒像是個小房間。
他平日裏授課的地方在另一處,鳳九顔之前瞧過,是打通了三間牢房,形成的小私塾。
隔着一扇牢房,兩人面對面站立。
澹台衍躬身行禮,盡顯恭敬。
“皇後娘娘大駕,恕我有失遠迎。”
鳳九顔開門見山。
“皇上有意放你出天牢,并讓你爲兩位皇子開蒙。你怎麽想?”
澹台衍稍顯詫異。
他擡頭直視着鳳九顔,反問她。
“我知道你對當年的事心存芥蒂,如果你不願我接近兩位皇子,我會拒絕皇上。”
他态度真誠,沒有摻假。
鳳九顔無比平靜地開口。
“那麽,我希望你拒絕。”
聞聽此言,澹台衍眸中拂過一絲異樣情緒。
他直直地望着鳳九顔,好似被她用刀子刺中一般,既受傷,又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