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衍沉默片刻後，頗爲在意地詢問鳳九顔。

“總得給我一個理由。”

鳳九顔面色平靜，看着他，又像是透過他，回憶起過去。

“我的孩子，可以不用聰慧過人，但必須是個正直的人。

“我不否認你的才能，可你是個頗有野心的人。

“你的野心，使得你将所有人當做你實現野心的工具，東山國如此，南齊亦是如此。

“你效忠的不是南齊，而是強大的南齊。

“我不希望阿凜他們在你的影響下，變得窮兵黩武，看不見黎民疾苦。”

她這番話，令澹台衍釋然一笑。

他的笑中摻雜着一絲哀婉。

“原來你是這樣想的。

“好，我答應你。

“哪怕皇上再三懇請，我也會拒絕。”

至此，鳳九顔沒有其他要說的。

但，緊接着澹台衍就問她。

“有件事，我不明白。

“你們既然夫妻同心，爲何在這件事上，你不直接否決皇上的決定，而是繞着彎兒來請求我？”

他面帶笑意，眼睛好似能穿透她的表面，直視她内心。

鳳九顔反應平淡。

她知道澹台衍想表達什麽。

他的反問，是一種挖苦、嘲諷，以及置疑。

似乎，她過得不好，就正合他意。

她靜若深海的眸子瞧着他，不緊不慢地開口。

“正因爲夫妻同心，才懂得保護彼此的‘天真’。”

澹台衍扯唇一笑。

“如果你和皇上明說，讓皇上知道我是個怎樣的人，他勢必會對我産生芥蒂。

“屆時，皇上不止不會讓我做太子少傅，還會繼續多關我幾年，甚至對我産生殺心，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你這樣做，也是在幫我，對嗎。”

鳳九顔眉頭微皺。

澹台衍轉身走到桌邊，落座，側身對着鳳九顔。

他目視前方，笑意淡淡的。

“沒人比我更了解你，故而你瞞不過我。

“你說我有野心，你又何嘗不是。

“梁國、北燕等相繼淪爲南齊的附屬藩國，少不得你推波助瀾。

“你是西女國皇室之後，卻放棄西女國女帝之位，做南齊的皇後。想必，你和齊皇夫妻情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因爲，你很清楚，比起西女國，南齊強大太多。

“也隻有南齊，才能實現你的野心。”

他說這話時，鳳九顔異常沉默。

随後，他緩緩轉頭，微笑着看她。

“你現在怪我野心太大，總想着天下歸一，但你卻忘了，我爲何有此想法。

“當年你我親曆戰場，眼見那些因爲戰争而流離失所的平民，是你說，想要以戰止戰。是你說，若天下盡歸一國……”

他故意停頓，觀察鳳九顔的表情。

鳳九顔眉心蹙起，回憶當年，确實說過類似的話。

澹台衍啞然失笑似的。

“看你這樣子，是記起來了嗎。

“我一直以爲，這是我們共同的願景，故而爲之執着，如今你卻以此抨擊我。

“這對我，未免太不公了。”

鳳九顔的目光沉了下去。

澹台衍不無失望地說：“行了，你走吧。”

鳳九顔卻道。

“所謂以戰止戰，是針對那些主動挑起戰争的諸國，而非那些平靜度日的無辜國家。

“這就是我們之間的不同。”

澹台衍臉色微變，随即笑了。

“是嗎。那麽或許是，我從起初就誤解了你的意思。”

鳳九顔面不改色。

“你不必拿我做借口。

“你自诩了解我，我又何嘗不了解你。”

說完她便離開了天牢。

牢房裏。

澹台衍明顯怔在原處，手握茶盞，茶盞猝然碎裂，茶水濕了他一手，他的眼神平靜，且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