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知曉,乃是燕人盧生,爲父皇求長生仙藥,從海外仙山帶回的一卷仙書上所載。”
扶蘇頓了頓, 眉宇間帶着幾分好奇, 饒有興緻地反問道。
“怎麽,先生莫非認爲,這谶語中的‘胡’,指的是十八弟不成?”
話音未落,扶蘇便朗聲笑了起來,笑聲爽朗而溫潤,帶着幾分玩笑意味,顯然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扶蘇擺了擺手, 語氣笃定, 解釋道。
“父皇早已明斷,這谶語中的‘胡’,乃是指北方的匈奴蠻夷。”
“故而父皇才會派遣大将蒙恬,統率三十萬大軍,北擊匈奴,以絕我大秦邊患。”
“又下令修築萬裏長城,以抵禦胡人南下侵擾,此乃父皇深謀遠慮之舉,豈是區區谶語所能左右?”
扶蘇語氣中帶着對秦始皇的敬佩和信任, 繼續說道。
“父皇雄才偉略, 豈會因一句谶語,便妄自揣測, 遷怒于我手足兄弟?”
“先生多慮了。”
扶蘇似乎覺得這個事頗有趣味, 嘴角噙着笑意, 又舉了兩個例子。
“若是當真要以谶語論事,“阿房、阿房,亡始皇”,父皇的阿房宮還依然在建,父皇也沒有亡啊,那句‘楚雖三戶,亡秦必楚’又該如何解釋?”
“我扶蘇身上, 可也流淌着一半楚人的血脈, 難道說, 這大秦若真有亡國之日, 我豈不是也有一半的責任?”
說完,扶蘇再次開懷大笑, 笑聲溫和而爽朗。
蘇齊心說你又怎會知道, 你眼中的好弟弟, 将來會成爲大秦帝國的掘墓人, 會将你們兄弟姐妹, 屠戮殆盡, 會将這萬裏江山, 推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心中默默歎息, 一句“你負一半的責任,真的不虧”, 在喉嚨間哽咽, 終究沒有說出口。
扶蘇正了正臉色,啓唇問道:“先生,您所授之法,真的能救淳于博士和衆多方士?這是否真能奏效啊?”
蘇齊收斂了平日裏的散漫,神色肅穆,鄭重其事:“公子,此法若是不成,我蘇齊這條命,也就交代在這兒了,你也知道,我可是惜命得很呐。”
扶蘇聽罷,眉頭微展,像是松了口氣,他輕輕颔首,語氣中帶着幾分決然:“既如此,那扶蘇便先行入宮,面見父皇了。” 言罷,他轉身邁開步子,朝着那座巍峨的宮殿走去。
章台宮内,
嬴政正埋首于堆積如山的奏折之中,眉頭緊鎖,奮筆疾書,樂此不疲。
一名侍從輕手輕腳地走進來,他躬身禀報道:“陛下,扶蘇公子求見。”
嬴政批閱奏折的筆微微一頓,那份愉悅被沖淡了不少。
他心中暗忖,這扶蘇怕又是爲了淳于越那幫人和方士來求情的,本想避而不見,但轉念一想,還是讓人将扶蘇帶了進來。
扶蘇踏入殿内,目光落在嬴政身上,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聲音洪亮:“兒臣扶蘇,拜見父皇。”
嬴政頭也沒擡,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繼續埋頭處理奏折。
扶蘇見狀,他深吸一口氣,還是硬着頭皮開口道:“父皇,兒臣聽聞淳于越等人冒犯了您,被關入大牢,兒臣認爲此事,尚有不妥之處。”
嬴政心中冷笑,暗道:這小子果然是來爲那群人求情的,他放下手中的朱筆,擡起頭,眼神銳利如鷹隼,正準備好好訓斥扶蘇一番。
就在這時,扶蘇卻搶先一步,語出驚人:“兒臣認爲,應該将他們全部處死!”
嬴政一愣,到了嘴邊的呵斥生生咽了回去,他那張威嚴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絲錯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