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前看着擋在身前的扶蘇,急得滿頭大汗:“公子!末将護衛不力,讓您身陷險境!如今唯有分兵死戰,才能殺出一條血路!您萬金之軀,絕不可有失!末将領一百人沖陣開道!讓他護送您先走!”
“不行!”扶蘇斬釘截鐵,他目光掃過那些面帶決絕、準備赴死的秦軍士卒,胸中一股郁氣翻騰。
他不是不明白王前的苦心,但讓他踩着這些忠勇将士的屍骨獨自逃生,他做不到!“本公子豈是貪生怕死之輩!将士們爲我浴血,我豈能棄之而去!”
“公子!”王前急得額頭青筋暴起,語速極快地勸說,“現在不是講婦人之仁的時候!敵情不明,伏兵不知凡幾!若不趁現在殺出去,一旦被徹底纏住,後果不堪設想啊!”
就在衆人争論不休,王前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幾乎要強行架着扶蘇撤離時,一直默默觀察戰場的張蒼,忽然眉頭一挑,指着遠處厮殺的漩渦高聲提醒。
“等等!公子!王軍候!你們看!”
張蒼的聲音帶着一絲驚疑,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夥賊人……好像在後退?離我們越來越遠了!”
此言一出,争執聲戛然而止。衆人急忙循聲望去。
果然,遠處那片厮殺之地,景象與剛才截然不同。雖然敵方人數依舊占據絕對優勢,黑壓壓一片,但他們的陣線卻在明顯後退,顯得混亂不堪。
反觀那百餘名秦軍騎士,雖然浴血奮戰,人人帶傷,卻死死頂住了敵人的沖擊,甚至開始一步步向前反推!秦軍特有的短促呼喝與敵人驚恐的叫罵混雜在一起,他們組成的小小鋒矢陣,反向鑿穿敵陣!
扶蘇眼中的那絲詫異化爲堅定的光芒。他猛地轉頭看向王前,聲音斬釘截鐵:
“王前!”
“集結所有人馬!準備随我……破陣!”
王前渾身一震,幾乎以爲自己聽錯了。
扶蘇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周圍那些面露疲憊卻依舊緊握兵刃的士卒,聲音斬釘截鐵。
“此刻若是本公子獨自沖陣脫逃,留守将士豈能不知自己已被當作棄子?”
“一旦心知被抛棄,軍心何在?士氣何存?”
“他們之所以能死戰不退,拼死抵抗,無非是堅信援軍就在身後,堅信我們不會抛下他們!”
“軍心一旦渙散,縱使僥幸逃出此地,又能走多遠?前方若再有伏兵,誰還肯爲我效死力戰?”
扶蘇見王前面色變幻,不再多言,右手猛地握住腰間青銅佩劍的劍柄。
“锵啷!”一聲清越的金鐵交鳴聲響起,扶蘇已然拔出腰間佩劍,劍鋒直指前方厮殺的戰場,眼神銳利如鷹。
“傳我将令!集結所有還能戰的弟兄,随我沖陣!今日,要麽一同殺出去,要麽,一同葬身于此!”
看着扶蘇決絕的背影和那柄閃着寒光的長劍,王前的心髒猛地一縮。他腦中飛快盤算:公子言之有理……棄卒而逃,軍心必潰。況且,誰知前方還有沒有埋伏?與其賭那未知的兇險,不如先破眼前之敵!
一瞬間,無數念頭閃過,王前猛地一咬牙,朝着扶蘇重重一抱拳,聲音嘶啞卻帶着雷霆萬鈞之勢:“末将明白了!公子之勇,末将佩服!但兵兇戰危,沖鋒陷陣之事,豈能勞煩公子!您在此坐鎮,穩定軍心,由末将領兵破敵,必将那群賊寇殺個片甲不留!”
目光掃過王前,扶蘇鄭重地點了點頭。
王前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立刻下令讓之前負責前軍、此刻身上也挂了彩的百夫長領着他麾下還能戰的弟兄護衛在扶蘇周圍,嚴陣以待,随時準備接應或加入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