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屬于技術者的與自信:“譬如那鹽井,可用桔槔或辘轳引水,省力高效;礦石開采,可改進錘、釺、鎬的形制與材質,使其更堅固耐用;礦道支撐,亦可用更堅固的木料或石料構築框架,防止坍塌;至于冶煉……”他看向張蒼,“若能獲得足夠的人手和材料支持,改進風箱,壘砌高爐,提升爐溫,鐵礦銅礦的産出與品質,皆可更上一層樓。”
扶蘇看着相裏子眼中閃爍的光芒,他心中微動,沉聲道:“好!那就辛苦巨子了,巴家這些鹽井礦山的勘探、評估,以及後續的開采、冶煉技術改進事宜,便由你來主持負責!”
“遵命!隻是……”相裏子心中激動,但很快冷靜下來,指出了現實的困難,“公子,墨家如今人手凋零,尤其是精通各類工匠技藝的弟子,更是稀少。僅憑我一人,以及身邊這寥寥數名弟子,恐怕難以在短時間内完成如此龐大的工程。更何況,許多關鍵的工具制造、高爐建造,都需要大量熟練的鐵匠、木匠、石匠、窯匠……這些人手,江州本地恐怕難以湊齊,需得從他處調集,尤其是……”她看向鹹陽的方向,“關中之地,能工巧匠最多。”
扶蘇點了點頭,這确實是個問題。“此事,我會立刻修書,八百裏加急送往鹹陽,請父皇定奪。”他看向張蒼,“在此之前,張府長,你要全力配合相裏子大人,先将現有查抄的物資、人手進行清點、歸類,做好前期準備。”
“遵命!”張蒼立刻應道,雖然大規模生産還得等,但先把賬目理清,家底盤點明白,也是當務之急。
“範從事,”扶蘇又轉向範目,“那些被解救出來的鹽奴、礦奴,情況如何?你可曾親自去看過?”
範目聞言,臉色變得有些沉重和不忍,他躬身道:“回公子,下官……下官親自去了那黑龍潭鹽坊和鷹愁崖鐵礦查看。那景象……唉!慘不忍睹!”
他聲音低沉,帶着難以掩飾的憤慨:“那些鹽奴礦奴,少說也有近千人,這多數都是被巴家的盜匪擄掠而來的黔首,還有些是被抓來的山民、大多衣不蔽體,形容枯槁,身上遍布鞭痕燙傷,許多人四肢殘缺,或是被落石砸傷,或是被監工虐打所緻。他們被鐵鏈鎖着,居住在潮濕陰暗的地穴或窩棚裏,吃的更是豬狗不如的食物,每日勞作時間極長,稍有懈怠便是毒打……簡直……簡直如同人間煉獄!”
範目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我們在那鹽坊的一個深坑裏,還發現了累累白骨,都是這些年被折磨緻死,或是病死、累死的奴隸,被随意丢棄其中……巴家之惡,罄竹難書!”
饒是扶蘇已有心理準備,聽到這般描述,臉色也瞬間變得鐵青,握着扶手的手指因用力而指節發白。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試圖平複胸中翻湧的怒火和難以言喻的壓抑感。
“公子,”範目繼續道,“這些人被解救出來後,大多驚恐萬分,如同驚弓之鳥,對我們這些官兵也充滿了畏懼和不信任。下官已命人給他們分發了些衣物和幹淨的食物,并派了醫者去爲他們診治,暫時安置在幾處空置營房裏。隻是……他們人數衆多,且大多身有殘疾或重病,如何安置,如何恢複生計,恐怕……還需要公子您親自定奪。”
扶蘇緩緩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周琰,範目,你們二人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