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音未落,公子榮猛地從地上蹿了起來,怒目圓瞪,指着胡亥的鼻子罵道:“十八弟!你還有臉在這兒放屁!方才若不是你的人沉不住氣,咋咋呼呼地亂放冷箭驚了這畜生,局面何至于此?老虎沖出來的時候,你躲得比兔子都快,恨不得鑽到地縫裏去,現在倒跑出來充起好漢來了!我呸!”
“你……你血口噴人!”胡亥被噎得滿臉通紅,脖子都粗了,卻又不敢真的跟公子榮當面對峙,畢竟方才他連滾帶爬的慫樣,在場的不少人都看得真真切切。他隻能悻悻地重重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不再言語,心中卻暗暗将公子高和公子榮都記恨上了,盤算着回去如何在父皇面前告他們一狀。
公子高并未理會胡亥的聒噪,他走到一名被虎爪抓傷手臂的自家侍衛身旁,那侍衛疼得額頭冷汗直冒,嘴唇發白。公子高蹲下身,親自查看了他的傷勢,見傷口翻卷,深可見骨,便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巧的瓷瓶,倒出些許金瘡藥粉,仔細地替他敷上。
那侍衛見是公子高親自爲自己敷藥,又是感激又是惶恐,掙紮着便要行禮:“小人何德何能,怎敢勞動五公子……”公子将闾站在一旁,看着這一幕,眼神複雜。
清點下來,公子高這邊僅有幾名門客受了些擦傷,并無大礙。而公子将闾那邊,則實打實地重傷了三人,另有五六人輕傷,皆是在與猛虎搏鬥時被虎爪虎尾所傷,可謂損失慘重。那張被寄予厚望的“百韌網”,此刻更是被撕扯得七零八落,藤斷筋裂,徹底成了一堆廢物。
衆人簡單包紮了傷口,又尋了數根粗壯的樹幹,将那頭巨大的猛虎七手八腳地捆紮結實,由十餘名侍衛輪流擡着。之前捕獲的兩匹活狼,此刻依舊被綁得結結實實,嘴巴也被套上,發出不甘的低沉嗚咽。一行人這才整理行裝,懷着各種難以言喻的複雜心情,踏上了返回飲鹿坡高台的路。回去的路上,氣氛沉悶,隻有傷員的呻吟和擡運虎屍的粗重喘息聲,胡亥也識趣地閉上了嘴,隻是不時怨毒地瞟幾眼公子高和公子榮的背影。
“五弟,”公子将闾打破了沉默,聲音略帶沙啞,“今日之事,多虧有你,這份情,爲兄記下了。”他說這話時,語氣倒也真誠。
公子高微微颔首:“三哥言重了。你我兄弟,理應同舟共濟。更何況,若非三哥的‘百韌網’先困住了那畜生,我等也斷無機會将其射殺。說到底,這功勞,是大家的。”
公子将闾深深看了他一眼,
公子榮則顯得興奮許多,他騎在馬上,不住地回頭張望那頭猛虎,嘴裏還在喋喋不休地跟身旁的門客描述着方才搏虎的驚險場面,說到精彩處,更是手舞足蹈,引得周圍人一陣低笑。
“五哥,你說父皇見到這頭大蟲,會賞我們什麽?”公子榮湊到公子高身旁,壓低聲音問道,眼睛裏閃着期待的光。
“父皇自有決斷。”公子高淡淡回應,目光投向遠方漸漸清晰的飲鹿坡營地輪廓。他心中清楚,今日這場狩獵,絕非尋常的遊樂,父皇的心思,遠比這頭猛虎要複雜得多。
隊伍的最後面,公子胡亥正一臉不忿地騎在馬上,他那匹神駿的汗血寶馬,此刻也顯得有些無精打采。他身旁的門客們,一個個垂頭喪氣,哪裏還有來時的嚣張氣焰。
“哼,有什麽了不起的,不過是運氣好罷了。”胡亥低聲嘟囔着,眼神怨毒地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公子高和公子将闾。“若不是本公子的人先發現了狼群,他們能找到那畜生?”
他身旁一個平日裏最會阿谀奉承的門客連忙湊趣道:“公子說的是!今日這風頭,就讓他們先出着,改日公子定能尋個更大的場子找回來!”
“那是自然!”胡亥揚了揚下巴,仿佛又找回了些許自信,“父皇最疼愛的還是我!”
就在這時,前方不遠處,公子昆吾、公子祿、公子衍等幾位之前早早便結束狩獵,或因收獲寥寥,或因不願冒險而提前返回的公子,也聞訊迎了出來。他們遠遠看到隊伍中那頭異常醒目的猛虎屍體,皆是面露驚愕之色。
“那……那是老虎?”公子衍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公子祿則是瞪大了眼睛,驚歎道:“好家夥!這得上林苑多少年沒出過這等兇物了?是誰獵到的?五哥還是三哥?總不會是十八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