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先生所言極是。”扶蘇看向相裏子,目光中帶着期許,“巨子,這農具之事,墨家可有良策?”
“民以食爲天啊。”數日後,扶蘇站在一片新開墾的荒地前,看着幾個剛分到田土的黔首,用着官府發下的、卻依舊是秦地常見的直轅犁,費力地耕作。土地有些闆結,犁铧入土不深,拉犁的老牛喘着粗氣,耕作的漢子也是汗流浃背,進度卻慢得令人心焦。
“公子,巴家倒了,這些人能有自己的地種,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範目在一旁躬身道,語氣中帶着幾分感慨,也有幾分無奈,“隻是這巴蜀之地,多丘陵,土質也并非處處上佳,農具若不精良,産出實在有限。”
扶蘇微微颔首,目光轉向一旁抱着個水囊,正優哉遊哉喝水的蘇齊:“先生,依你看,這農事,可有改進之法?”他如今對蘇齊層出不窮的“奇思妙想”已頗有信心,甚至隐隐覺得蘇齊的來曆不簡單。
蘇齊砸吧砸吧嘴,将水囊遞給扶蘇,扶蘇擺手示意不用。蘇齊也不客氣,又灌了一口,才慢條斯理地說道:“公子,這玩意兒,我瞧着跟咱們以前用的也沒啥大區别,費勁!不過嘛,”他眼珠一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我記得以前在哪本快散架的雜書上看過,說是什麽‘拐彎犁’,能翻土更深,也更省力,一個人一頭牛就夠了。還有什麽‘多嘴撒播車’,一次能播好幾行,又快又勻,比人手撒種子強多了,也省種子。”他說的自然是曲轅犁和耧車,隻是換了個含糊其辭又帶着點鄉土氣的說法。
“哦?”扶蘇眼神一亮,追問道:“那雜書現在何處?可否找來一觀?這‘拐彎犁’和‘多嘴撒播車’,具體又是何模樣?”
相裏子此刻也湊了過來,眼中閃爍着技術宅特有的光芒,對這“拐彎犁”和“多嘴撒播車”充滿了好奇。墨家典籍中對農具亦有記載,但蘇齊所言之物,聽起來便非同一般。
“耕犁 播種耧車?”扶蘇眼中一亮,雖然沒聽懂那句古怪的“”,但“翻土更深”、“省力”、“一次播好幾行”這幾個詞,卻是實實在在的誘惑。他看向随行的相裏子:“巨子,蘇先生所言之物,墨家典籍中可有記載?或是有相似的器械?”
相裏子此刻正蹲在田邊,仔細觀察着犁铧的形狀和入土的角度,聞言站起身,臉上帶着幾分思索:“公子,蘇先生所言之‘耕犁’,晚輩未曾聽聞。不過,墨家确有研究過如何使犁铧更爲省力,如何改進播種之法。隻是……”他有些赧然,“以往墨家多專注于守城器械與營造之術,于農具一道,鑽研不深。”
這些時日,相裏子在礦山鹽井那邊,已經初步展現了墨家技藝的威力。改進後的礦鎬、風箱,确實讓開采和冶煉的效率提升了不少。如今聽聞農具也有改進空間,他那顆對技術充滿熱忱的心,又一次被點燃了。
“先生既有此說,想必定有其道理。”相裏子轉向蘇齊,眼中帶着求知的光芒,“不知先生可否詳細描述一二?哪怕隻是些許提示,晚輩與墨家弟子,也願傾力一試!”
蘇齊被相裏子這熱切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毛,他撓了撓頭,努力回憶着博物館裏看到的那些農具模型和原理圖:“這個嘛……那‘耕犁’,大概就是犁壁是彎的,像個勺子一樣,能把土翻起來,而不是光劃一道溝。至于那‘播種耧車’,就是在一個車架子上,裝上幾個小漏鬥,下面連着犁铧,種子從漏鬥裏掉下去,直接就播到犁開的溝裏了,上面再蓋上土……嗯,大概就是這麽個意思。”他說得七零八落,自己都覺得有些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