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贲道:“公子放心,巴家私藏的兵器,雖多粗劣,但打打匈奴野人,還是綽綽有餘。我這就去親自挑選,定能湊出一些堪用的弓弩刀槍。”
“那‘泾白’酒,也得多備些。”蘇齊插話道,“五公子說得對,那玩意兒在北地,可是硬通貨。不僅能犒勞士卒,還能跟那些胡人部落換好東西。說不定,還能用酒打開一條商路,以後五公子的錢糧,就不用愁了。”
相裏子在一旁聽了半晌,此刻也開口道:“公子,若朔方王要在北地建城,墨家或可相助一二。無論是城防器械,還是日常工具,墨家弟子皆可效勞。隻是路途遙遠,不知……”
扶蘇道:“巨子有心了。待五弟在朔方安頓下來,若有需要,我定會修書與他。眼下,還是先解他燃眉之急。”
衆人計議已定,便立刻分頭行動起來。張蒼急匆匆地趕回郡守府,去清點庫藏,核算錢糧,順便看看能不能從巴家查抄的物資裏,找出些适合北地的皮毛、藥材等物。王贲則親自前往查封的巴家武庫,挑選兵器。
扶蘇站在田埂上,望着衆人離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五弟這一去,前途未蔔,但那股不屈的鬥志,卻讓他深感敬佩。他默默祝禱,願五弟此行,能旗開得勝,在朔方闖出一片屬于自己的天地。
扶蘇喚來一名親衛,讓他帶上自己的親筆回信,快馬加鞭,務必在公子高離京前,将信送達。
信中,他除了允諾全力支持外,更殷殷叮囑五弟,北地艱險,務必保重自身,不可輕敵冒進。又言及幾位弟弟,他自會多加照拂,請五弟放心。最後,他寫道:“丈夫四海爲家,當建功立業,以慰平生。弟有此雄心,愚兄亦爲你欣慰。朔方雖遠,兄弟同心,其利斷金。他日功成,你我兄弟,再于鹹陽痛飲三百杯!”
送走了驿卒,扶蘇擡頭望向北方,那裏,是鹹陽的方向,也是五弟即将踏上的征途。風乍起,吹動他寬大的衣袖,也吹起了他心中那份對未來的期許與隐憂。這大秦的天,似乎真的要變了。
傍晚時分,各項事務已初步安排妥當。張蒼拟定了一份支援公子高的物資清單:黃金五千金,糧食三萬石,各式兵器五百件,甲胄三百副,另有皮毛、藥材、布匹等物若幹。這幾乎是他們目前能調集的最大限度了。
“公子,這些物資,明日一早便可啓運。”張蒼将清單呈給扶蘇,“隻是路途遙遠,十日之内,怕是難以全部運抵鹹陽。”
扶蘇道:“先将金銀、及部分精良兵器,着精幹人手,快馬護送。其餘大宗物資,随後跟進即可。務必讓五弟在離京前,能拿到第一批支援。”
衆人正商議着押運細節,忽聽府外又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名侍衛匆匆入内禀報:“啓禀公子,宮中又有天使抵達,傳陛下口谕!”
“陛下有旨!”
尖細的嗓音劃破郡守府内堂的甯靜,一名身着内侍服飾,面白無須的中年宦官,立于堂中。他身後跟着數名宮中衛士,神情肅穆,氣勢迫人。
扶蘇等人連忙起身,整理衣冠,躬身肅立。
那宦官清了清嗓子,展開诏書,朗聲宣讀:“皇長子扶蘇,于巴蜀之地,勘平叛亂,安撫民心,功績卓著,朕心甚慰。着扶蘇即刻啓程,返回鹹陽,另有任用。巴蜀後續事宜,暫由通武侯王贲全權總督,便宜行事。少府章邯,忠勇可嘉,暫領巴郡都尉,協理軍務,輔佐通武侯。欽此!”
诏書讀罷,堂内一片寂靜。
扶蘇心中巨浪翻湧,父皇竟要他立刻返回鹹陽?而且,巴蜀之地,交由大舅哥王贲總督,章邯則成了巴郡都尉,輔佐王贲。這個安排,讓他有些始料未及。
王贲上前一步,沉聲道:“臣,王贲,領旨謝恩!”他神色平靜,目光堅定,顯然對這個任命并無異議。作爲久經沙場的老将,鎮守一方,于他而言,并非難事。
章邯的臉色卻微微變了變。他本以爲,巴郡平定之後,自己至少也能撈個郡守之位,甚至有望憑借此功,在朝中更進一步。卻不想,最後隻得了個巴郡都尉,雖品秩不低,但這與他心中的期望,落差不小。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亦上前一步,躬身道:“臣,章邯,領旨謝恩!”
張蒼則在心中快速盤算着。扶蘇公子回京,他這位文華府府長,自然也要跟着回去。隻是,巴蜀這邊剛剛理出些頭緒的鹽鐵産業、農耕改進,還有那天文數字般的巴家資财,後續如何交接,如何确保這些利國利民的政策能夠延續下去,都是他需要操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