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裏子聽着诏書,眉頭緊鎖,神色間滿是爲難。他指了指工坊方向,又望向城外那片新耕的田地,語氣帶着一絲不舍:“公子,我就不跟你回鹹陽了吧。這曲轅犁、耧車方才推廣,我總得親眼瞧瞧它們在實際中應用得如何,萬一出了什麽岔子,也能及時調整。巴郡這裏,還有許多未曾勘探的礦山鹽井,墨家弟子正想大展身手呢。”
扶蘇看出了相裏子心裏的不舍,他走到巨子面前,眼中光彩閃動,聲音放低了幾分:“巨子,這裏留下你幾個得力弟子,足以應對尋常變故。而你,随我回鹹陽,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墨家來做。”
相裏子聽聞此言,心頭猛地一跳,他與扶蘇對視片刻。
猶豫,隻持續了短短一瞬,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選擇相信扶蘇,語氣堅定:“好,老夫相信公子。隻要能讓墨家之術造福百姓,去哪裏都無妨。”
蘇齊在一旁笑眯眯地打趣道:“巨子可别到時候回了鹹陽,看上了什麽更稀奇的玩意兒,又把它們給忘了。”
相裏子聞言,捋了捋胡須,笑罵道:“蘇先生少要胡言。墨家之術,萬變不離其宗,皆爲天下利。若有更利國利民之技,老夫自然會盡力鑽研。”
那宣旨的宦官在一旁看着,臉上露出讨好的笑容,聲音尖細:“扶蘇公子,咱家還得盡快回宮複命,便不久留了。恭候公子早日還朝。”說罷,便帶着人躬身退了出去。
王贲走到扶蘇身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帶着幾分關切:“公子,你的傷勢雖然好了一些,但還是要多注意傷口。這巴郡,有我在,翻不了天。你且安心回鹹陽。”
扶蘇看向王贲,神色凝重,目光中帶着一絲遺憾:“大舅哥,這巴郡便拜托你了。新農具剛剛推廣,百姓們也才剛剛看到希望,我是看不到此地的豐收之景了。切莫疲民,凡事以安撫黔首爲先。”
扶蘇望向田壟,新翻的泥土混着青苗氣味撲過來。他最終隻說:“等秋收,替我看眼金黃的稻浪。”
王贲聽後,眉宇間微微一動,但很快便恢複了平靜。他抱拳道:“諾!公子放心,末将自當竭盡所能,不負陛下與公子所托。”
扶蘇點點頭,對衆人道:“那我們收拾一下,明日一早便出發。此行回鹹陽,路途遙遠,諸位也早些歇息。”
聽聞扶蘇公子明日便要啓程返回鹹陽,範目等巴郡大小官員,哪裏肯放過這最後的機會,說什麽也要設宴踐行。。扶蘇推辭了幾番,見他們熱情實在難卻,也隻好帶着王贲、章邯、蘇齊等人赴宴。
宴席設在郡守府最大的廳堂,燈火通明,絲竹悅耳。巴郡有頭有臉的地方大族、新上任的各曹官吏,幾乎都到齊了。這些人一個個滿面春風,圍着扶蘇、王贲、章邯三人,敬酒的、奉承的,絡繹不絕。
“公子此番坐鎮江州,雷霆手段,蕩平巴逆,實乃我巴蜀萬民之福啊!”一個穿着錦袍,腦滿腸肥的本地豪紳,端着酒杯,滿臉堆笑地湊到扶蘇面前,“想那巴家,荼毒巴郡數代,橫行鄉裏,魚肉百姓,若非公子天威,我等至今仍在巴家淫威之下苟延殘喘!公子此舉,真是解民于倒懸,功在千秋!”
旁邊一個新任的縣尉也趕緊接口:“正是!正是!公子不僅爲我等除了巴家這顆毒瘤,還帶來了那曲轅犁、耧車等神物,解我農耕之困。下官昨日還去田間查看,那新犁耕地,又深又快,百姓們都說,這輩子沒見過這麽好的犁!都說公子是上天派來拯救我巴蜀的福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