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潇聞言,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喲,夫君還知道妾身辛苦?我還以爲,夫君眼裏隻有那巴山蜀水,金戈鐵馬,早把我這内宅婦人抛到九霄雲外去了呢。”
扶蘇哪還聽不出她話裏的意思,連忙告饒:“夫人明鑒,此次去巴郡,刀劍無眼,隻是……”
“隻是怕我給你添麻煩,是不是?”王潇潇輕哼一聲,卻伸手替他理了理略顯散亂的衣襟,“罷了,此次便不與你計較。不過,下次若再有這等‘好事’,你可不能再丢下我了,你别忘了我是誰的女兒!”
扶蘇失笑,這丫頭,還惦記着沖鋒陷陣呢。
“五弟那邊,物資籌備得如何了?”扶蘇轉開話題,他知道王潇潇在這件事上費了不少心。
王潇潇在他身旁坐下,從袖中取出一份更爲詳盡的清單:“黃金、糧食、兵甲都已按你的意思備妥。那泾白美酒,我特意多備了五百壇,還尋了些巴蜀特有的藥材和硝石,一并送去。北地苦寒,這些東西,關鍵時刻或許能派上用場。”
王潇潇又道:“還有那三萬石糧食,從巴蜀轉運至鹹陽,再運往朔方,路途遙遠,耗損巨大。我與張府長商議,不如将部分糧食折算成金銀,讓五公子到了北地之後,伺機采買。北地胡人部落,未必不無糧,隻是他們更喜我中原的絲綢與華服。如此一來,既能減輕轉運之負,又能讓五公子更快與當地部落建立聯系。”
扶蘇聽得連連點頭,王潇潇心思之細密,考慮之周全,遠超他的預料。有妻如此,夫複何求?他握住王潇潇的手,柔聲道:“辛苦夫人了。”
王潇潇俏臉微紅,嗔道:“爲夫君分憂,何談辛苦。隻是,你這甩手掌櫃當得也太輕松了些。”話雖如此,眉眼間的笑意卻藏不住。
正說話間,内侍來報,蘇齊與張蒼求見。
“讓他們進來。”扶蘇道。
“公子,夫人。”二人行禮。
“蘇先生,張府長,不必多禮,請坐。”扶蘇示意。
王潇潇起身,親自爲二人添了茶水。
“公子,那景桓老兒,怕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了!”蘇齊一開口,便帶着幾分戲谑,“如今鹹陽城裏,那些六國舊貴湊在一起,不罵上幾句景家祖宗十八代不忠不義,都顯得自己跟不上風向了!”
張蒼捋着胡須,頗爲自得:“老夫查閱典籍,所載皆爲實據,由不得他們不信。”
蘇齊笑道:“如今再配上他景桓‘出賣’韓申、田廣等人,換取回鄉資格的‘壯舉’,嘿,這‘叛徒世家’的名頭,算是給他定死了!”
扶蘇問道:“韓申、田廣那邊,反應如何?”
蘇齊道:“還能如何?上蹿下跳,四處喊冤呗!韓申那老小子,據說在府裏摔了好幾個杯子,指天畫地,說自己對大秦忠心耿耿,絕無二心,都是景桓那奸賊惡意構陷。田廣、田不疑兄弟倆,更是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四處托人,想要澄清。隻可惜啊,黑冰台的‘證據’太硬,他們越是辯解,旁人越是覺得他們心虛。”
景桓被秦皇“恩準”返楚的消息,如同投入滾油中的一滴冷水,炸開了鍋。緊随其後的,便是關于景氏一族“光榮”的背叛史,以及景桓此次能夠脫身,全賴“出賣”了韓申、田廣等人的流言。
這些流言,經過蘇齊的精心策劃和張蒼提供的“詳實史料”佐證,傳播得有鼻子有眼,細節豐富到令人發指。一時間,鹹陽城中,凡是與六國舊貴沾點邊的人,都在議論紛紛。
韓申府邸。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韓申氣得渾身發抖,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平日裏引爲知己的景桓,竟然會在背後捅他一刀!那些清客的詩詞,不過是酒後戲作,雖有牢騷,卻絕無謀反之意。而田廣兄弟的抱怨,更是人之常情。景桓竟将這些當作“投名狀”,獻給了秦廷!
堂下,幾名依附于他的舊韓賓客也是義憤填膺。
“韓公息怒!這定是景桓那厮爲了脫罪,故意攀誣!”
“就是!誰不知道他景家祖上就沒出過好東西!如今他自己做了這等龌龊事,還想拉韓公下水,真是卑鄙無恥!”
田廣和田不疑兄弟倆更是面如死灰。他們田氏在齊地舊族中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但在這鹹陽算得了什麽,
“這景桓老賊!枉我平日裏與他推心置腹,他竟如此卑劣!”田廣也是面色鐵青,雙拳緊握。
田不疑更是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兄長,韓公,如今可如何是好?我府上那幾個門客,雖非大奸大惡之徒,但确是有些案底在身。若是秦廷深究起來……”
韓申在堂上來回踱步,臉色陰晴不定。他知道,這次的風波,絕非空穴來風。景桓的離去,隻是一個引子。秦廷,或者說嬴政,顯然是要對他們這些六國舊貴動手了。
“爲今之計,隻有設法自保了!”韓申咬了咬牙,“我們必須想辦法,洗脫這些罪名!否則,黑冰台上門誰都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