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木臉上的笑容,在衆人眼中,與那些神神叨叨的方士别無二緻。他小心翼翼地從一名弟子手中接過另一個東西。那也是一個陶罐,但比剛才那個大了一圈,肚子圓滾滾的,罐口用木塞和蠟封得嚴嚴實實,隻留出一截細細的竹管,像是罐子長出的一條尾巴。
“這又是什麽?腌鹹菜的罐子?”王虎湊上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想掂一掂分量。他生性粗豪,膽子也大,剛才那點火藥的爆燃雖然驚人,但在他看來,終究是小打小小鬧,上不得台面。
“王将軍,這可不是鹹菜罐子。”丹木将陶罐遞給王虎,動作卻很穩,“此物,我等稱之爲‘霹靂陶雷’。”
王虎接過來,入手沉甸甸的,他晃了晃,能聽到裏面沙沙作響,似乎裝滿了砂石。“霹靂陶雷?好大的口氣。”他撇了撇嘴,将陶罐還給丹木,“就憑這個,也能叫兵器?”
丹木也不惱,“罐中所裝,便是方才将軍所見的火藥,隻是分量多了百倍。此外,還混入了大量的碎石與鐵片。将軍們請看,此物的關鍵,便在這截引線之上。”
“引線?”司馬昂是個細心人,他立刻抓住了這個陌生的詞彙。
“正是。”丹木的眼中放出光來,“要讓這罐子裏的火藥,在咱們想要的時候炸開,而不是在手裏就炸了,或者扔出去半天沒個響動,全靠這根引線。”他臉上露出既痛苦又興奮的表情,“諸位将軍可知,爲了這短短一截竹管,我們丹爐府,炸了多少間屋子,又熏黑了多少張臉嗎?”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衆人面前晃了晃。“最初,我們用麻繩,浸透了油脂,可那玩意兒燒得太快,跟火燎了眉毛似的,人還沒跑開,東西就響了。後來,我們試過用更粗的草繩,可它燒得又不穩,時快時慢,扔出去十個,能響五個就算祖宗保佑了。還有三個是悶響,跟放了個屁似的,剩下兩個幹脆就啞了火。”
王虎聽得不耐煩,擺了擺手:“說重點!”
“重點就是,從點燃到這陶罐炸開,不多不少,正好夠一名士卒,奮力将其扔出三十步外。”
三十步,這個距離讓幾位将軍的眼神都微微一變。這正是戰場上,兩軍沖鋒前,弓弩抛射的距離。
“光說不練假把式。”王虎依舊抱着懷疑的态度,“拿出來試試。我倒要看看,你這鹹菜罐子,能有多大的威力。”
丹木等的就是這句話。他打了個手勢,遠處的空地上,幾名方士立刻忙碌起來。隻見他們從幾個大籠子裏,拖出幾頭活物,有野豬,有山羊,甚至還有一頭狼。這些活物被繩索牢牢地拴在幾根木樁上,相隔十餘步,焦躁地嘶吼刨地。
“我等便先以這些畜生,爲将軍們演示一番。”丹木解釋道。
一名方士走到空地中央,他從懷中取出一個霹靂陶雷,左手托住陶罐,右手拿着一根燃着的火絨。他深吸一口氣,将火絨湊近那竹管引線。
“咝——”
一股青煙冒出,伴随着刺耳的燃燒聲,那名方士不敢有絲毫遲疑,用盡全身力氣,将手中的陶雷朝着那頭最爲壯碩的野豬,奮力抛了過去。
陶罐在空中劃出一道抛物線,“砰”的一聲,落在野豬身前不遠處。
王虎等人,都下意識地伸長了脖子,眼睛瞪得像銅鈴。
他們能看到那根引線的火星,在“咝咝”聲中,迅速縮短,鑽入了陶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