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兩人依舊迷茫的眼神,隻好換了個更直白的說法:
“簡單說,就是一個鐵管子,一頭堵死,一頭開口。往裏面裝上火藥,再塞進去一顆小鐵丸,點火。‘砰’的一聲!那鐵丸就能飛出百步之外,輕而易舉地穿透牛皮甲胄!就算是軍中精銳的鐵甲,也未必擋得住!”
“一個從未摸過弓弩的尋常士卒,隻需稍加訓練,便能輕易使用!”
“嘶——”
丹木猛地倒吸一口涼氣,渾身巨震!鐵管……鐵丸……百步之外……穿透鐵甲!
扶蘇也瞬間明白了這東西的恐怖之處。
若真如蘇齊所言,那大秦引以爲傲、橫掃六國的強弩軍陣,在這“槍”的面前,将變得何其脆弱,何其可笑!
一個新兵,就能殺死苦練多年的精銳老兵?
那戰争,将變成何等模樣?
丹木猛地回過神來,他像個瘋子一樣沖上前,一把抓住蘇齊的袖子,聲音都變了調:
“先生!此物如何制造?那鐵管要如何鑄造才能不炸膛?火藥的配比……”
“停!”
蘇齊被他這副狂熱的模樣吓了一跳,連忙抽回自己的袖子。
“這東西,現在還不行。”
“尋常的鑄鐵管子,強度太低,炸一次就得裂開,搞不好沒打中敵人,先把自己人給崩了。”
蘇齊看着他,緩緩吐出了關鍵。
“想要它又快又準,想要它能連續發射,首先,咱們得能造出一種全新的、能承受得住火藥連續爆燃的‘鋼管’。”
“這事兒,急不來。”
“得先等格物院,把煉鋼的法子,給弄出來再說。”
一句話,如同一瓢冷水,将丹木眼中的火焰澆得“滋啦”作響,瞬間黯淡了下去。
他的臉上,寫滿了失望,可這份失望,隻持續了短短一瞬,
對!
煉鋼!
隻要能煉出蘇先生說的那種好鋼,“槍”就一定能造出來!
丹木在心裏打定了主意。
他等得起!
等蘇先生什麽時候想起這事了,或者格物院那邊一有動靜,自己就什麽時候去格物院門口堵着!
反正,蘇先生也跑不掉。
丹木清了清嗓子,臉上那股子意氣風發瞬間被愁雲慘霧取代。
他對着扶蘇和蘇齊,深深一躬,神色鄭重到了極點,甚至帶着幾分哀求的意味。
“還有一個是,硝石用完了……蘇先生,您看?”
蘇齊正懶洋洋地靠在軟榻上,聞言差點沒從榻上滑下來。
他猛地坐直,他瞪着丹木,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你看我幹什麽?”
“你把我當許願池裏的王八了?什麽事都來找我?”
“之前那硝石的來源,不還是你的人自己找到的嗎?”蘇齊沒好氣地反問。
丹木的臉,瞬間垮成了一塊風幹的苦瓜。
“先生有所不知啊!”
“鹹陽城内,乃至周邊郡縣所有藥鋪、貨棧裏的硝石,都已經被我們的人給買空了!”
“現在黑市上,一兩硝石的價格,比一兩黃金還貴!”
丹木的聲音裏帶着哭腔,仿佛下一秒就要嚎啕大哭。
“這事兒都傳開了,鹹陽城裏到處都在說,我們丹爐府上上下下幾百号人,全都得了尿頻的毛病,才把治病的硝石給用絕了!”
蘇齊的表情,一瞬間變得無比古怪。
他憋着笑,調侃道:“你們不是出不來嗎?這小道消息聽得倒是比誰都快。”
“我們是出不去,可那些黑冰台的木頭樁子天天進出啊!”
丹木一臉晦氣,聲音都壓低了八度。
“這流言,就是他們當笑話講給我們聽的!”
“他們嘴上不說,可那眼神……哎!”
“他們也急啊!南征大軍那邊,派人三番五次地來催,将軍們都等着這新兵器建功立業呢,這要是後勤供應不上,可是延誤軍機的大罪!到時候掉腦袋的,可就不止我一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