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申的哭嚎聲戛然而止,他的眼睛瞪得滾圓,難以置信地看着扶蘇,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鮮血從劍刃與脖頸的縫隙中噴湧而出,染紅了他名貴的狐裘。
他那肥碩的身體,晃了兩下,重重地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再也沒了動靜。
溫熱的血,濺到了王老闆和孫老闆的臉上,那股腥甜溫熱的觸感,徹底擊潰了他們最後的心理防線。
“啊——!殺人了!扶蘇殺人了!”
孫老闆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轉身就想往外跑。
然而,他剛跑出兩步,就被一柄出鞘的利劍,攔住了去路。疤面那張刀疤臉,在搖曳的燭火下,如同惡鬼。
“主君,沒讓你走,你就哪兒也去不了。”
雅間内的其他商人,此刻早已吓得魂不附體,一個個癱軟在地,屎尿齊流,空氣中彌漫開一股惡臭。
整個錦繡閣,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張蒼臉色蒼白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杜申,又看了看持劍而立,身上沾染了點點血迹的扶蘇,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一句話都沒說出來。他知道,從扶蘇拔劍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經無法挽回了。
扶蘇用一塊綢布,慢條斯理地擦拭着劍身上的血迹,仿佛剛才隻是殺了一隻雞。
他的目光,掃過剩下的那些商人。
“還有誰,覺得那些百姓,活該去死?”
沒有人敢回答。
他們隻是拼命地磕頭,将腦袋砸在地上,發出“咚咚”的聲響。
“拖出去,都處理了。”扶蘇将長劍還鞘,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疤面躬身領命,對着手下的遊俠一揮手。
慘叫聲和求饒聲再次響起,但很快就被人用破布堵住了嘴。一個個平日裏作威作福的炭行老闆,此刻如同待宰的豬羊,被粗暴地拖出了雅間。
很快,樓下傳來幾聲沉悶的聲響,一切又重歸于寂靜。
血腥味混雜着騷臭味,在奢華的雅間内彌漫。
張蒼終于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聲音帶着一絲顫抖:“殿下,您此舉……固然是爲民除害,可終究是繞過了廷尉府,私下行刑。明日朝堂之上,禦史台和廷尉府,定然會群起而攻之。此事,怕是難以善了!”
扶蘇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一股冰冷的寒風湧了進來,将屋内的血腥氣吹散了幾分。
他看着窗外鹹陽城的萬家燈火,許久,才緩緩開口。
“張府長,你告訴我,若是按照廷尉府的規矩,審問、定罪、上報,等這一套流程走完,需要多久?”
張蒼一愣,遲疑道:“快則一月,慢則……三五月不止。”
“三五月?”扶蘇轉過身,看着他,“這個冬天,都過去了。又有多少人,會死在這三五月裏?又有多少像杜申這樣的蛀蟲,能靠着關系,逃脫罪責?”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無比堅定。
“國法,是用來保護子民的,不是用來當惡人擋箭牌的。當國法不能保護他們的時候,我來保護。當國法懲治不了這些惡人的時候,我來懲治。”
“至于名聲……”扶蘇自嘲一笑,“若所謂的‘仁德’之名,需要用我大秦子民的白骨來堆砌,那這名聲,不要也罷!我甯可做一個在他們口中,濫殺無辜的暴君!”
這番話,擲地有聲,讓張蒼和疤面都爲之動容。
他們看到的,不再是那個溫文爾雅,甚至有些軟弱的長公子。而是一個真正敢于承擔,敢于爲了自己的信念,不惜與整個規則爲敵的儲君!
疤面眼中,閃爍着狂熱的崇拜。他單膝跪地,沉聲道:“主君所行,皆爲大義!屬下,誓死追随!”
張蒼也深深一躬,歎道:“殿下心懷萬民,蒼,不及也。隻是……陛……陛下那邊……”
扶蘇的眼神,望向了北方,那巍峨的鹹陽宮方向。
“父皇那裏,我自會去解釋。”
……
消息,是瞞不住的。
或者說,扶蘇根本就沒想瞞。
當錦繡閣的夥計,戰戰兢兢地将雅間内的慘狀,告訴第一個客人的時候,整個鹹陽城,就像是被投入了一塊巨石的池塘,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
消息的傳播,出現了兩個截然不同的方向。
在城南陋巷,當那個胡子拉碴的漢子,從一個剛從東市回來的鄰居口中,聽到這個消息時,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你說啥?長公子把杜申那些黑了心的炭商,全給殺了?”
“可不是嘛!就在錦繡閣,長公子親自動的手!一劍封喉!聽說血流了一地!”那鄰居說得眉飛色舞,仿佛親眼所見。
短暫的沉寂之後,整個陋巷,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
“殺了!殺得好啊!”
“蒼天有眼!長公子爲我們做主了!”
無數百姓從他們低矮的棚屋裏湧了出來,他們奔走相告,臉上洋溢着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狂喜。有人甚至當街跪倒,朝着長公子府的方向,不住地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