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竟真的又要拜下去。
這番話,這番做派,直接把旁邊的張蒼給看傻了。
他想過廷尉府會來興師問罪,想過他們會據理力争,甚至想過他們會直接去鹹陽宮告禦狀。
可他萬萬沒想到,他們是來……負荊請罪的?
蘇齊在旁邊,看得差點沒笑出聲。
好家夥,這演技,這臉皮,不去混演藝圈真是屈才了。奧斯卡都欠他一個小金人。
扶蘇看着眼前這位聲淚俱下的大秦廷尉,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
他沒有去扶,就那麽靜靜地看着。
李崇彎着腰,等了半天,也沒等來那句“李廷尉請起”。他的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冷汗,腰也越來越酸,心中的恐懼,更是如同潮水般,一波高過一波。
他知道,長公子這是不滿意。
他一咬牙,猛地轉身,對着身後那個已經快吓癱的杜預,擡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
聲音清脆,響徹書房。
“混賬東西!”李崇怒聲斥道,“你身爲廷尉丞,自己的親侄子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你竟毫無察覺!若不是長公子殿下明察秋毫,撥亂反正,你要給我大秦惹出多大的亂子!”
“來人!”李崇對着門外帶來的廷尉衛士喝道,“将杜預拿下!革去官職,打入廷尉大牢,聽候發落!”
杜預當場就懵了,随即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大人!廷尉大人!我冤枉啊!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兩個如狼似虎的衛士死死捂住嘴,拖了出去。
處理完杜預,李崇再次轉向扶蘇,臉上堆滿了謙卑的笑容。
“殿下,如此處置,您可還滿意?”
扶蘇終于開口了,他走到李崇面前,伸手,輕輕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塵。
“李廷尉,有心了。”
那輕飄飄的動作,卻讓李崇渾身一僵,
“隻是……”扶蘇的語氣,忽然冷了下來,“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李廷尉今日,能爲了向我賠罪,随意罷免自己的屬官。那他日,是不是也能爲了向别人賠罪,随意構陷無辜之人?”
李崇的冷汗,“唰”一下就流了下來。
他知道,自己這番做作,非但沒有讨到好,反而觸怒了對方。
“殿下明鑒!臣……臣絕無此意!臣隻是……隻是太過憤慨,一時……”
“行了。”扶蘇打斷了他,“杜申等人的罪證,疤面會親自送到你廷尉府。該怎麽判,按律法來,我不會插手。”
“至于杜預……”扶蘇的目光,變得意味深長,“查清楚,他到底知不知情。若是知情不報,同罪論處。若是毫不知情……那便是失察之罪。身爲廷尉丞,連自己親侄子的動向都一無所知,這樣的人,還能指望他爲陛下掌管刑獄嗎?”
這番話,看似公允,卻字字誅心。
知情,是死罪。
不知情,是無能,同樣也得滾蛋。
左右,都是一個死。
李崇心中叫苦不疊,卻隻能躬身領命。
“臣……遵命。”
“還有。”扶蘇的目光,掃過李崇帶來的那些厚禮,一箱箱的金銀珠寶,在燭火下閃爍着誘人的光芒。
“這些東西,都拉回去。”
“把從杜申等人那裏查抄來的家産,折算成錢糧,連同這些,一起,全部投入到城南的工坊。這個冬天,我不想再在鹹陽城裏,看到任何一個凍死餓死的人。”
扶-蘇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李廷尉,你,能辦到嗎?”
“能!能!臣,一定辦到!”李崇如蒙大赦,連連點頭。
就在這時,一個内侍裝扮的人,腳步匆匆地從外面走了進來,他甚至沒看來李崇一眼,徑直走到扶蘇面前,躬身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