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俺還是不明白。”樊哙撓了撓頭,“咱們給了他們糧食,他們吃飽了。給了他們刀,他們手裏有利器了。萬一……萬一他們聯合起來,調過頭來打咱們怎麽辦?”
劉邦瞥了他一眼,露出一個冰冷的笑。
“聯合?當他們用别的部落的命換來第一口飽飯的時候,他們就再也聯合不起來了。因爲每個人都怕,睡到半夜,自己就成了身邊人拿來換鹽的‘貨’。”
……
九原大營,帥帳。
蒙恬、扶蘇、公子高、蘇齊等人,圍坐在一張巨大的沙盤前。
沙盤上,代表着匈奴各個部落的小旗,已經變得稀稀拉拉,不成氣候。
“劉邦的信。”
蒙恬将一卷竹簡遞給衆人傳閱,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扶蘇看完,眉心緊緊地鎖成了一個疙瘩,一言不發。
公子高則是看得兩眼放光,他指着沙盤上那片屬于他的朔方郡,聲音裏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好!太好了!有了這源源不斷的人力,我那朔方郡,不出三年,便能建起十座大城!不出五年,便能開墾出百萬畝良田!”
王離等一衆武将,也是神情振奮。
這才是真正的治本之道。
什麽教化,什麽仁德,都不如把敵人變成自家的奴隸來得實在。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親兵的通報,聲音尖銳而急促。
“報!鹹陽急使,少府令趙成大人到!”
少府令!
帳内所有人的神情,瞬間一肅。
少府,掌管着皇帝的私人府庫,更是帝國鹽鐵、礦山、工坊的直接控制者。
一個身形瘦削,眼神卻銳利如錐的中年官員,緩步走入帥帳。
“蒙将軍,諸位。在下奉陛下口谕而來。”
他展開手中那卷明黃色的絲綢诏書,高聲宣讀。
始皇帝的诏書,一如既往地簡潔而霸道。
通篇隻有一個意思:對北疆的“易貨”之策,大加贊賞。并下令,将所有換來的匈奴壯勞力,悉數打上烙印,編成奴役隊伍,可送往關中、巴蜀等地的官營礦山。
至于那些女人和孩子,則分批送往内地,或爲官奴,或賞賜給有功的将士、官吏。
大将軍蒙恬,總攬全局,運籌帷幄,決勝千裏,生擒頭曼,功蓋當世,加封上卿,食邑三千戶,賜金萬镒!
朔方王高,初臨北疆,便獻“以胡制胡”之策,爲大秦開辟百年之基業,賜王玺、王服,朔方郡内一切軍政要務,皆可自行決斷,無需上報!
王離、李信等一衆沙場宿将,也各有封賞,官升一級,爵進兩等,皆大歡喜。
而最讓衆人矚目的,無疑是那個如彗星般崛起的名字。
“都尉劉邦,智計百出,膽識過人,于亂軍之中擒獲元兇,又在朔方首開互市,以鹽糧易胡虜,安邊拓土,奇功一件!擢升爲‘裨将軍’,賞金千钷,良田百頃,美婢十人!”
“陛下有旨。”
趙成收起诏書,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最後落在了蒙恬的臉上。
“此事,關乎國本。陛下已下嚴令,由我少府全權接管。從‘貨物’的清點、篩選,到押運、交接,皆由我少府官吏負責。”
“北疆大軍,隻需做好一件事……”
他頓了頓,嘴角咧開一個毫無笑意的弧度,聲音輕得像一片雪花,卻帶着千鈞之重。
“……繼續,換人。”
“另外,”趙成那張瘦削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仿佛隻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從袖中又取出一卷嶄新的竹簡,遞給了蒙恬。
“這是丞相府與少府連夜拟定的新‘價目’。從今日起,所有易貨,皆以此爲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