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聯名上奏的奏章,已經發往了鹹陽。在等待的時間,并非懈怠,
公子高整日與蒙恬、扶蘇以及一衆将校,對着那張由烏氏倮獻上的西域輿圖,反複推演。沙盤上,代表着冒頓殘部的黑色小旗,被插在遙遠的西部邊緣,
而更多代表着秦軍的黑色小旗,則被一次次地擺放在不同的位置,模拟着進軍的路線,補給的節點,以及可能遭遇的各種兇險。
每推演一次,衆人心頭的燥熱便被增加一分,
這一日,公子高剛剛結束了一次沙盤推演,獨自一人披着厚厚的熊皮大氅,登上了朔方城初具雛形的南牆。
城牆之下,數萬名匈奴勞工仍在不知疲倦地勞作。夯土的悶響聲,監工的喝罵聲。他俯瞰着這片由他一手締造的工地,這裏将是他王國的基石,
但此刻,他的目光卻越過這片喧嚣,投向了南方,那通往鹹陽的官道盡頭。
父皇,會如何決斷?是會斥責他們好大喜功,還是會支持衆人?
就在他出神之際,一名負責瞭望的斥候,突然發出一聲驚疑不定的呼喊。
“那……那是什麽?”
公子高猛地回神,順着斥侯手指的方向望去。隻見南方遙遠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條蠕動的黑線。那條黑線,在蒼茫的雪原映襯下,顯得格外醒目。正蜿蜒着向朔方城而來。
“敵襲?”公子高的手,下意識地握住了腰間的劍柄。
“不!”身旁的親衛死死盯着遠方,語氣中帶着幾分不确定,“王上,您看!最前面……最前面飄揚的,好像是……咱們大秦的黑水龍旗!”
不僅有黑水龍旗,還有各式各樣的家族旗幡!随着距離拉近,無數的旗幟在寒風中獵獵作響,車輪滾滾,馬蹄雷動,卷起漫天的塵埃與雪沫,其聲勢之浩大,
警鍾長鳴,整個朔方工地瞬間騷動起來。駐守的秦軍将士迅速集結,弓上弦,刀出鞘,如臨大敵。
公子高也飛身下牆,跨上戰馬,與聞訊趕來的扶蘇、蒙恬等人,率領一隊親衛,迎了上去。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支約莫三千人的精銳秦軍,甲胄鮮明,兵器雪亮,軍容之鼎盛,竟不輸于蒙恬麾下的嫡系。他們護衛着中間數百輛巨大的辎重車,車上鼓鼓囊囊,不知裝載了何物。
而在軍隊之後,是更爲龐大的車隊。有裝飾華麗,由l兩匹甚至四匹駿馬拉拽的貴族馬車,也有裝滿了各式貨物,由健牛或騾子拖拽的商隊大車。數不清的門客、家奴、護衛,騎着馬,或跟在車旁步行,彙成一股洪流。
公子高一眼就看到了隊伍前方,幾個熟悉的身影。
“榮?衍?還有……昆吾?!”
那幾個在寒風中凍得鼻頭通紅,卻依舊難掩興奮之色的年輕人,不是他的幾位兄弟,又是何人!
爲首的,正是公子榮。他身上穿着一套嶄新的铠甲,也不騎馬,就那麽大馬金刀地坐在一輛戰車的車轅上,手裏還拎着個酒葫蘆,正時不時地灌上一口。一看到迎面而來的公子高,他激動得差點從車上蹦下來,揮舞着手臂,扯着嗓子大喊:
“五哥!五哥!我們來啦——!”
那一聲“五哥”,喊得中氣十足,飽含着無盡的喜悅與思念。
公子高隻覺得一股熱流直沖眼眶,他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
“榮弟!”
兄弟倆狠狠地撞在了一起,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勝過千言萬語。公子高能清晰地感受到公子榮铠甲的冰冷,以及铠甲之下,那顆滾燙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