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城!今天,誰也别想走!把咱們帶來的‘泾白’酒都搬出來!不醉不歸!”公子榮大吼一聲,率先催馬向城門奔去。
……
夜。
朔方王府,其實就是一座稍微大一點的木頭營帳。
篝火燒得噼啪作響,巨大的銅鼎裏,炖着整隻的肥羊,香氣混合着濃烈的酒氣,彌漫在整個營帳。
核心的帥帳區域,自然是宴會的中心。公子高、扶蘇、蒙恬,與新到的幾位公子,以及随行的各大商賈、世家代表,圍坐在一起。
“五哥!我敬你!”公子榮早已喝得滿面紅光,他端着一個巨大的牛角杯,裏面盛滿了琥珀色的“泾白”烈酒,搖搖晃晃地走到公子高面前,“以前在鹹陽,就聽你說北地如何如何,今日一見,果然……果然是風大沙子多,哈哈!不過沒關系!有我們兄弟們在,保管給你把這兒建成比鹹陽還熱鬧的地方!”
公子高笑着與他碰杯,将杯中烈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入喉,仿佛一團火在胸中燃燒。“有你們在,我心裏就踏實了。”
“那可不!”公子祿在一旁剔着牙,他剛啃完一隻烤羊腿,滿嘴流油,“五哥,不是我說你,你這兒也太素了點。連個像樣的舞姬都沒有,更别提樂師了。我們這次來,可是給你帶了鹹陽城裏最好的一個樂班,還有幾十個從趙地、魏地精挑細選來的美人兒,保準讓你這朔方城的晚上,不再寂寞!”
扶蘇在一旁聽得直皺眉,輕咳一聲:“祿弟,休得胡言。五弟在此開疆拓土,乃是爲國操勞,豈能沉湎于聲色犬馬?”
“大哥教訓的是。”公子祿縮了縮脖子,卻又小聲嘀咕,“勞逸結合嘛……”
引得周圍幾位公子一陣低笑,帳内的氣氛也因此變得輕松了許多。
然而,在這片歡聲笑語之下,一股暗流卻在悄然湧動。
“朔方王殿下,”一名身穿錦袍,頭戴玉冠,看起來斯文儒雅的中年人,端着酒杯,恭敬地來到公子高面前,“在下魏氏,魏生。久聞王上威名,今日一見,果真龍章鳳姿,天日之表。我魏氏能得陛下天恩,前來朔方效力,實乃三生之幸。”
此人正是此次随行而來的商賈代表之一,其家族在關中根深蒂固,财力雄厚。他這番話說得極爲漂亮,既捧了公子高,又點出了自己是奉旨而來,姿态放得雖低,卻不失身份。
公子高看了他一眼,舉杯示意:“魏君客氣了。諸位不畏北地苦寒,前來共建朔方,本王心中感念。日後,還需諸位多多出力。”
“爲王上效力,爲大秦效力,是我等的本分!”魏生臉上笑容更盛,“隻是……在下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來了。
公子高心中了然,臉上卻不動聲色:“但說無妨。”
魏生壓低了聲音,身子微微前傾:“王上,我等商賈,最重效率。如今聽聞北疆易貨,皆由官府設點,統一進行。此法雖穩妥,但……未免有些遲緩。草原廣袤,部落星散,若等他們自行前來,耗時耗力。我等手下,皆有熟悉草原路徑、通曉胡人言語的精幹之輩。若能得王上恩準,讓我等自行組建商隊,深入草原,尋那些部落交易……”
他眼中閃爍着精明的光芒,“如此一來,不僅能大大加快易貨的速度,爲王上帶回更多的‘貨物’與财富,更能将我大秦的威名與商品,傳遍草原的每一個角落。至于那三成的稅,我等絕不敢有半分拖欠,每次交易歸來,必先将王上那份,足額奉上!”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其核心目的,卻昭然若揭。
他們想要繞開官方的“易貨點”,想要獲得自由貿易的權力!
一旦讓他們得逞,他們便可以憑借雄厚的資本和靈活的手段,直接與那些匈奴部落對接。到時候,換什麽,以什麽價格換,換來的“貨”是留在朔方,還是直接運回他們自家的田莊礦山,其中的操作空間,可就太大了。
這哪裏是來“共建朔方”,這分明是想把朔方當成一個跳闆,把整個草原,變成他們自家的私有獵場!
帳内的喧鬧聲,似乎在這一瞬間小了許多。所有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都聚焦在了這裏。扶蘇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而蒙恬則端着酒杯,面無表情,仿佛沒有聽到這番對話,但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裏,卻閃過一絲冷冽。
公子高還未開口,公子榮那喝得半醉的腦子卻先轉了過來,他一拍大腿:“哎,這個法子好啊!五哥,讓他們自己去跑,省了咱們多少事!到時候咱們就坐在這兒收錢,多舒坦!”
魏生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喜色,連忙附和:“八公子所言極是!我等必不負王上與諸位殿下厚望!”
“舒坦?”
一個冰冷的聲音,打斷了帳内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