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晚一夜沒睡好,腦子裏反複回想着蘇齊說的每一句話,
他越想越覺得,抱緊大秦這條大腿,是他這輩子做過的最英明的決定。
所以,一大早聽到蘇齊派人來請,他連早飯都沒顧上吃,就興沖沖地趕了過來。
“蘇先生!蘇先生!一大早叫我過來,可是有什麽好消息?”樓蘭王人還沒進大帳,熱情的聲音就先傳了進來。
蘇齊正在和呂文、烏氏倮商議着什麽,見到樓蘭王進來,笑着站起身。
“王上,請坐。”
等樓蘭王坐下,親衛奉上茶水後,蘇齊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王上,我這次來西域,除了做生意,還有一件事,就是爲我們朔方王,采購一批良馬。這件事,昨天在宴會上,我已經跟王上說過了。”
樓蘭王連連點頭:“記得,記得!蘇先生放心,包在我身上!我已經派我弟弟,帶着厚禮,前往大宛了。我那弟妹是大宛王的親妹妹,這條線,穩得很!”
“王上辦事,我自然是放心的。”蘇齊話鋒一轉,“不過,這路途遙遠,一來一回,怕是沒個三五個月,回不來吧?”
“這個……确實如此。”樓蘭王點了點頭。
“我這支商隊,人數衆多,貨物龐雜,不可能在樓蘭一待就是幾個月。我們補充完物資後,休整幾日,便要繼續西行,去更遠的地方開拓商路。”蘇齊說道。
樓蘭王一聽,頓時急了。
“啊?蘇先生你們要走?這……這麽快?”
他好不容易才抱上的大腿,這還沒捂熱呢!
更重要的是,蘇齊答應給他的“獨家代理權”,這要是商隊走了,找誰要去?
“蘇先生,您可不能走啊!您要是走了,我那獨家代理權……”
“王上别急。”蘇齊笑着安撫他,“我既然答應了,就絕不會食言。我這次請王上過來,就是爲了商議此事。”
他頓了頓,看着樓蘭王,緩緩抛出了自己的方案。
“我的想法是,商隊主力繼續西行。但是,我可以在樓蘭,留下一部分人手和貨物。”
“一來,是等候王上的好消息,負責接收和轉運馬匹。”
“二來,也方便我們兩家,繼續進行貿易。我保證,留下的貨物裏,有足夠的絲綢、漆器,還有王上最感興趣的鐵器。足以滿足樓蘭以及周邊各國的需求。”
這個提議,讓樓蘭王眼睛一亮。
商隊主力走了,但留下一部分人,這感情好啊!
這意味着,他依舊可以源源不斷地從秦人手裏拿到那些寶貝,繼續做他壟斷的生意。
“好!好!這個辦法好!”樓蘭王撫掌大笑,“蘇先生果然是聰明人!就這麽辦!您需要多大的地方?我立刻叫人給您準備!城裏最好的宅子,您随便挑!”
蘇齊擺了擺手。
“王上,宅子什麽的,都好說。隻是……還有一個小問題。”
“什麽問題?蘇先生但說無妨!”樓蘭王拍着胸脯,大包大攬。
蘇齊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王上,我們留下的,不僅有商人和貨物,還有……保護他們的軍隊。”
“軍隊?”樓蘭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臉上的肥肉抽動了一下,眼神裏閃過一絲警惕。
“蘇先生,這……這是什麽意思?在我樓蘭城裏,我自然會保護好貴國商人的安全,何須……何須再駐紮軍隊?”
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凝重。
蘇齊仿佛沒有察覺到樓蘭王态度的變化,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熱氣。
“王上,您誤會了。我留下軍隊,并非是不相信王上的能力。”
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視着樓蘭王,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是擔心……冒頓啊。”
樓蘭王剛剛才放松下去的神經,瞬間又緊繃了起來。
“蘇先生……您的意思是……”
“王上你想想。”蘇齊循循善誘,“冒頓既然能從您這裏借道去月氏,難保他不會殺個回馬槍,再從您這裏借道回匈奴。他去的時候,是喪家之犬,可以對您客客氣氣。可回來的時候呢?萬一他在月氏那裏得了勢,整合了力量,那他還會對您這麽客氣嗎?”
“到時候,他看到的,就不是一個中立的樓蘭國,而是一個堆滿了大秦财貨的巨大寶庫!您覺得,他會怎麽做?”
樓蘭王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起來,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不得不承認,蘇齊說的,是他最擔心,卻又不敢去想的可能。
樓蘭就像一個身懷巨寶的孩童,行走在豺狼虎豹之間。以前窮的時候,還沒人看得上。現在,因爲大秦商隊的到來,他一下子成了所有人都觊觎的肥肉。
“我……我……”樓蘭王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蘇齊看着火候差不多了,這才緩和了語氣。
“所以啊,王上。我留下一些軍隊,不隻是爲了保護我們的商人,更重要的,是幫助王上,一同守衛樓蘭城,震懾那些宵小之輩。”
“你想想,城裏有我大秦的甲士在,那冒頓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膽,他還敢來嗎?他來之前,不得先掂量掂量,得罪我們大秦的後果?”
“這對我,對您,對整個樓蘭國,都是一件有百利而無一害的大好事啊!我們這是在幫您,您明白嗎?”